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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培拉篇1(1 / 4)

堪培拉:野心、几何与静默的草地

降落:在空无中规划存在

飞机从布里斯班向南飞行,穿过新南威尔士起伏的绿色丘陵,一片惊人的空旷突然展开。这不是布里斯班河蜿蜒其间的慵懒绿意,也不是悉尼海港那种拥挤的辉煌,而是一种刻意的、经过丈量的空旷。

堪培拉不是“出现”在地平线上,而是“被放置”在那里。一个巨大、完美、几何形状的人工湖,像一面放在褐色草原上的蓝色三角板。然后,城市以极其克制的姿态,在湖的两岸展开:不是密集的丛林,而是精确的点缀,建筑与建筑之间隔着大片草地的沉默。

“欢迎来到世界上最大的乡村小镇,或者最小的首都,取决于你怎么看。”邻座的公务员大卫苦笑着说,“这里的一切都是被决定的。你脚下土地的坡度,眼前树木的种类,甚至你呼吸的空气里有多少政治废话,都是规划的结果。”

飞机在似乎永无止境的平地上滑行,然后触地。机场简洁、高效、毫无个性,像政府办公室的前厅。

出租车司机拉吉是第二代锡克教徒。“人们说堪培拉无聊,”他驶上宽阔得可以起降飞机的大道,“但无聊是它的超能力。悉尼太忙,没时间思考。墨尔本太酷,没时间认真。而堪培拉,它只有时间。时间思考,时间规划,时间后悔,时间重来。这里生产的东西不是商品,是决策。而决策,我的朋友,是塑造国家的最强物质。”

轴向漫步:权力直线的重量

我住在金斯顿,一个湖边“郊区”,街道以早期总督命名,房屋是整齐的二十世纪中期风格。从房间窗户,可以看到一条绝对的直线——从国会大厦,穿过战争纪念馆,笔直射向遥远的澳新军团大道。这是堪培拉设计最核心的“土地轴线”,一条权力的中轴线。

我的向导是城市规划系学生索菲。我们在旧国会大厦的台阶上见面,她手里拿着沃尔特·伯利·格里芬1912年的原始设计图复印件。

“格里芬是个美国梦想家,”索菲说,展开地图,“他赢得设计竞赛时,看到的不是一片干旱的牧场,而是一个‘民主的景观’。他不要伦敦的混乱,也不要巴黎的放射状。他要的是一种新的、属于联邦的几何。”

她带我进行“轴向解读”:

我们沿国王大道走向新国会大厦。道路宽阔,行人稀少,脚步声在空旷中发出回响。索菲指着路边的草坪:“这些草,每一片都被编号、被灌溉、被修剪。在堪培拉,自然是最极致的文化产品。这里的寂静不是缺乏声音,而是所有杂音都被规划掉了,只剩下思想的风声——或者,更多时候,是官僚文件的翻页声。

国会大厦之下:在草皮下倾听

新国会大厦是堪培拉野心最具体的表达:不是一座建在山上的建筑,而是一座把山变成建筑的奇观。巨大的屋顶草坪倾斜而上,人们可以漫步到屋顶,仿佛站在权力的绿色皮肤之上。

但索菲带我走了另一条路——不是向上,而是向下。她认识一名维护人员,我们得以进入不对公众开放的地下服务通道。

“地上是民主的象征,是参观者看到的完美叙事,”索菲在昏暗的走廊里低声说,“地下是民主的肠胃,是消化、循环、排泄的地方。”

我们经过:

最深处,我们停在一面巨大的混凝土墙前。索菲让我把耳朵贴上去。“听到吗?”

起初只有低沉的嗡嗡声,然后,隐约能分辨出有节奏的声响——模糊的掌声、扩音器里传出的演讲片段、椅子移动的声音。声音极其微弱,像是从深海传来的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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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众议院的墙壁,”索菲说,“声音通过建筑结构传导下来。在这里,宏伟的辩论变成了抽象的背景音,权力的语言变成了物理的振动。这是堪培拉的真相:一切崇高的东西,最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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