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璇庵在城西山中,因要当日来回,天未亮时马车便已在循园门口整装待发。
郑薜萝登车时,正遇到秦嬷嬷从房府的方向过来。如今她已经习惯房府对循园紧密的关注,原地站定了,向秦嬷嬷问了声好。
“听说娘子昨夜去寻少郎君时,遇到了裕王殿下?”
“是。”
秦嬷嬷打量郑薜萝神色,语气委婉:“裕王殿下是个好热闹的,总爱拉着少郎君出门,还望娘子不要介意。”
“怎会,”郑薜萝微笑道,“裕王为人亲和,十分有趣。”
“那就好。虽然已经入了春,山里早晚还是凉,娘子还是披厚一些。”
“多谢嬷嬷提醒。”
秦嬷嬷与郑薜萝说着话,视线却越过她往前面马上的人瞟。郑薜萝略一颔首,便先上了车。
主仆二人在车中坐了半晌,依旧没有要出发的迹象。
且微无聊,挑起了车厢门帘。
窗外,秦嬷嬷仰着头,正和坐在马上的人交待着什么。房遂宁信手扯着缰绳,身体微向前倾,偶尔点头,嘴唇始终抿成一条线。
郑薜萝知道他这副神情代表什么——典型的不耐烦。
“等等吧。不用着急。”
且微依言放下车帘。郑薜萝已闭上眼开始养神。
过一会,车帘从外面掀开了。
“郎君?”且微愣了愣。
“你去后面车上坐。”郑薜萝吩咐且微,自己挪让到车厢一侧。
鞭声砸落,车马缓缓移动起来。
房遂宁上车后,并未落座在中间主座,而是直接坐在了车厢另一侧,与郑薜萝正面相对。
他今日穿一件月白色的圆领袍,玉带束腰,整个人少了锐气,颇有几分惫懒。
马车内空间并不逼仄,奈何他腿长,衣袍摩挲间,支起的膝盖偶尔会碰到对面的人,他皱着眉腾挪。
虽然二人私下约法三章,但在长辈的压力下,还是不得不做出恩爱情状。方才秦嬷嬷定是施加了压力,让他不要和妻子一道出行还一车一马,显得生分。
郑薜萝掀眉打量房遂宁,他已经半闭上眼,似乎在闭目养神。
莫名有几分憋屈感。
…
进山后,他们先去了房氏宗祠,拜祭完已过晌午,在斋堂用了便饭,便启程往妙璇庵去。
暮春时节,连日阴雨,山道不免泥泞,空气都是潮湿的。
马蹄在山道上时而打滑,郑薜萝坐在颠簸的车中,只觉胃里翻腾,拿帕子掩住口。
房遂宁扬声:“还有多久?”
“郎君,前面就快了。”
郑薜萝实在憋闷,揭开帘往外望。
车行于绿树浓荫之中,目之所及是丛生的灌木,除了车轮轧过高低不平的石阶路的声音,便只有啾啾鸟鸣,在枝头发出高低不同的音调。
“停一下。”房遂宁出声。
车应声停了下来。
郑薜萝一手掩着胸口,掀帘下车。走到牵着马的泊舟面前,转过头看向车内,房遂宁坐着没动,正看着她。
“这山道曲折颠簸,坐车不如骑马。”
房遂宁扬了扬眉:“你会骑马?”
“能骑。”
房遂宁看一眼泊舟,后者将缰绳递给郑薜萝。
郑薜萝翻身上马——房遂宁的坐骑对她而言高大了些,泊舟替她调整好脚蹬,她道了声谢,夹了下马腹。
气闷感总算缓解,她深深呼吸,放眼向山下望。
目之所及,层层叠叠的翠色笼罩下,是怪石嶙峋的山脉,如巨兽的脚趾。
“这山是……”
“麟趾山。”男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房遂宁见她骑马姿态还算娴熟,不知何时也从车上下来,换了马骑,一直默默跟在她后面。
郑薜萝转过头,视线落定在山道尽头。山岚雾气之中,露出寺庙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