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房遂宁没有回屋,早上醒来房里依旧没人。郑薜萝梳洗打扮完毕,出门向君姑问安。
天色尚早,屋檐上方的天空呈现灰蒙蒙的蓝色。循园的下人已经开始忙碌,见到新妇装扮的少夫人,便站定行礼。
穿过长廊时,且微拽了拽郑薜萝的袖子,低声道:“看来姑爷昨天是宿在书房了。”
郑薜萝微微侧目。书房窗口已经亮起了灯,泊舟正站在门外打呵欠。
她收回视线:“走吧,别晚了。”
到岁安堂时,裴夫人刚刚上完香。秦嬷嬷侍立一旁,手里捧着本册子,正在禀报着什么。郑薜萝便站在门外等了一会。
“来。”
裴敏看清外面的人影,一边揉了揉太阳穴,对秦嬷嬷道:“等会儿吧,一大早听得脑仁儿疼。”
郑薜萝进屋行完礼,奉上茶,在裴夫人下首落座。
裴夫人抚着手边的茶盏,手指在杯沿上打圈,不紧不慢地道:“婚仪熬人精力,你们这两日也不必可丁可卯地过来问安,多休息休息也好。”
“多谢母亲体恤,媳妇不累。”
裴夫人掀眉看了她一眼。郑薜萝梳着新妇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精神似乎是还不错。
“荪桡怎么样?”
郑薜萝平声:“夫君今日起得也很早,看来平日公务繁忙,早起都已成了习惯。”
裴夫人闻言神色微敛。
“你们既已成婚,接下来要紧的事情,也不必我多说,自当明白。”她隐晦地看了儿媳一眼。
郑薜萝双手置于膝上,垂眸听着,低低应了一声。
裴夫人对她这样的反应不算满意,然而教养却不允许她过于施压于晚辈,尤其她还是圣人赐给的儿媳妇。
她清了清嗓子,转而问道:“昨日我看你带孩子有些心得,在家里便一直带着弟弟妹妹?”
“是。”
“都是嫡亲的弟妹?”
“不是,绵韵和成帷都是姨娘所出。”
“哦……”裴夫人抿唇,想起郑远持有一房姨太太,“你们姊妹几个感情看来不错。”
“是,我和弟妹都住在一个院子。姨娘待我也很好。”郑薜萝语气诚恳。
裴夫人眉眼骄矜:“倒是难得。”
她乃世家嫡女出身,自小金尊玉贵,房裴两姓势均力敌,嫁入夫家后房速崇也只有她这一位正妻,很难理解与旁人共事一夫,分享恩宠的局面。裴敏听说过不少高官府上“小妾争宠,宠妾灭妻”的花边故事,始终觉得娶偏房都是家宅不宁的根源。
“他们房家的历代家主倒是鲜少纳妾,老爷也是,从来不曾提过这方面的事,呵呵,恐怕也是魅力不足的缘故。”裴夫人自嘲的口吻。
秦嬷嬷笑着道:“夫人说得哪里话,从一而终是男人的美德。”
裴夫人乜了她一眼:“什么美德不美德的,多嘴。”
秦嬷嬷这才醒觉方才的话对郑家颇为冒犯,忍不住看了下首的人一眼。
郑薜萝眉眼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你母亲也是宗室出身,当年随老爷去到宣州时,我还一起拜会过你外祖。李夫人也是贤妻,这些年与你父亲相互扶持,应当也是经历了不少事情,”
裴夫人颇为理解的语气,“如今你父亲越来越忙,家里多个人帮着料理,也是应当的。”
“母亲明鉴,儿媳也是这么想。”郑薜萝应和道。
裴夫人心中一动,想起之前听说过的某个传言:“听说你那姨娘,是你父亲的下属介绍的?”
“是。张伯父在刑部时曾和父亲作同僚,姨娘是他的表妹。”
"就是那个张绍鼎?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裴夫人若有所思。
“父亲在部司公务繁忙,我初入玉京那一年里,能见到父亲的日子屈指可数,母亲一人撑着内宅,亦是不堪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