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琉璃、水晶的腰带,还有上面挂着的成组的玉佩……他叮呤咣啷一股脑除下,信手扔在桌上。
解到腰际的一颗珍珠扣子,却是费了半天劲解不下来,到后来越发没了耐性,他索性用力去扯。
郑薜萝站在一旁,见他用了半天蛮力不得其法,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准备帮忙。
手刚伸出去,只听“嗤拉”一声,婚服的扣眼被撕开了个口子,她的手被房遂宁猛地撞开,那珍珠扣终是被扯掉了下来,骨碌碌滚了老远。
手背隐隐作痛,她低眼去看,已经红了一片。
“管你自己就好。”
房遂宁瞥来一眼,没什么情绪。
郑薜萝走到门边,将那粒滚远的扣子拾起来,放回他手边的桌上。
自进屋后,新娘除了第一句话,便再未开过口。房遂宁掀眉去看,只见她姿态从容,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乖觉地不再试图靠近,或是插手。
他心头涌起烦躁,又继续去解剩下的扣子,动作却慢了几分。
郑薜萝移步去了内室,取来清水灌入铜盆,端放在搁架上,沉着地将濯面的素缎备好,又走过来,取走房遂宁随手扔在一边的罩袍,挂上架子。
她自己始终穿着一身婚服,大带束紧窈窕纤身,织锦刺绣翟鸟的绶带自腰后垂落,在地面拖曳,腰际悬垂的垂珠与玉珩撞击出清脆的声响。一举一动沉稳端方,依旧是没有半分瑕疵。
将喜娘交代的一切做完,郑薜萝转头看一眼桌边坐着的人。他手边的合卺酒从始至终未曾动过。
她收回视线,走到窗边妆台坐下。
一支支摘下头上的花钗和步摇,擦去口脂、胭脂,洗去花钿,卸下覆了一整日的浓重妆容……
昔日都是且微帮她做这些,自己动手,慢是慢了些,好在她也不赶时间。
夜还很长,足够她慢慢适应。
房遂宁盯着窗边人的背影,那张红木妆台的位置,原本摆着他的书架,这会也不知被搬去哪里了……他皱起眉,目光停在铜镜上。
镜中倒映的人影,眉目秀丽如画,已经不施半点粉黛。
“那么,郎君也早些安置。”
郑薜萝站起身来,开口说了今晚第二句话。
她将婚服褪下,挂在架子上,走到床边,弯腰将榻上铺着的干果扫落下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也不去管那一地的杂乱,上了榻便面朝里躺了下来。
一粒桂圆骨碌碌滚到房遂宁的脚边。他呼吸了几瞬,站起身。
靴尖从上面碾过,果壳碎了一地。
金银花树上,根根红烛燃至过半,烛泪错落,夜已深沉。榻上女人呼吸匀停,侧影缓缓起伏,似乎已经睡着了。
呵,她倒是能随遇而安。
房遂宁唇角勾一抹冷笑,不就是想让他休息,那便养精蓄锐。他走到铜盆边,拿帕子胡乱擦了把脸,水温正好,清爽了些。到床边躺了下来,与身边人衣袂都未曾碰到半点。
他转头,看着暗处躺着的人影,眸光阴鸷。
收回视线,将手伸出去,越过身旁的人去扯里侧摆着的被子,一下竟没扯动。
郑薜萝睁开眼,转头看向房遂宁。他正皱着眉看着她,也不说话,手里死死攥着被子的一角。
她松开手,帮忙将被子捧去他身侧,不动声色地将他手心攥着的枕巾一角扯了回去。
房遂宁睨了一眼,她扯回去的是一张边缘磨损的枕巾,一看就是不属于这一切簇新的洞房的东西,大概是娘家带来的。他懒得管,重新闭上眼。
长夜漫漫,今夜的虫鸣似乎格外刺耳,他随即意识到,刺耳的是她匀停的呼吸声。
他睁着眼,透过上方水红色的帐幔,隐约可见床顶精工雕刻的纹饰,是某种类似凤凰的祥瑞图腾,单这一台拔步床便造价不菲——难怪她能睡得安稳,自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