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根发麻。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只有碗筷偶尔碰到碗碟的轻响,在寂静的屋子里荡开,又很快被更大的沉默吞没。窗外的桂花香又飘了进来,浓得有些发腻,谢承业忽然想起去年此时,阿楠把桂花撒进婉清的发间,他笑着去捉那个小捣蛋,婉清嗔怪地拍开他的手,三人笑作一团。
那时的笑声多清亮啊,像檐角的风铃。可现在,风还在吹,风铃却哑了。
曾经那么亲密的两个人,夜里能抵足而眠,说着枕边的悄悄话,能在晨起时共用一盆洗脸水,笑着看对方眼角的睡痕。可阿楠走后,他们之间像是隔了层看不见的纱,明明离得那么近,却怎么也触不到彼此的温度。
谢承业放下碗筷,看着林婉清低垂的眉眼,想说些什么,比如“对不起,我没找到阿楠”,比如“嘉兴的伤不疼”,比如“下个月我还去跑漕运,总会找到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林婉清像是没听见,只是慢慢地喝着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画出格子。谢承业躺在外间的硬板床上,听着里屋传来的轻微动静,知道婉清也没睡着。
他伸出手,想穿过那道薄薄的墙壁,像以前那样握住她的手。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漕运的路还很长,从苏州到杭州,再从杭州到苏州,往返一趟又一趟。他不知道要跑多少趟才能找到阿楠,也不知道这条路上,他和婉清之间的那条河,会不会越来越宽,最后再也无法逾越。
窗外的浪涛声隐隐传来,混着远处码头的梆子声,一声,又一声,敲在漫漫长夜里,敲在两个不眠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