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在每一块铭刻着牺牲的岩石上。九璃悬浮于前,翅尖银辉如引路星辰;小蓝化作一道湛蓝流光,盘旋于众人头顶,如一道移动的穹顶。沈砚岑青衫拂过断崖边一株倔强生长的幽兰,兰叶微颤,抖落几点清露;林寻弯腰,拾起一片被风卷落的、边缘已泛金的梧桐叶,夹入袖中典籍;裴清辞最后回望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渊口,玄色身影在暮色中凝成一道沉默的剪影;叶馨云则悄然将一粒蕴满生机的“青木种籽”,埋入断崖最贫瘠的石缝——种子入土刹那,一点嫩芽,竟顶开坚硬的玄岩,怯生生地,探出了第一抹新绿。
归途漫漫,而太衍秘境之外,修仙界的晨曦正一寸寸染亮群峰。炊烟袅袅,稚子诵经声清越,药圃中灵草舒展着沾露的叶片……一切如常,宁静得令人心安。
可谁都知道,这安宁,薄如蝉翼。
那断临渊底的刮擦声,或许明日便会再响;那风中飘来的呓语,或许下一刻就会化作席卷山门的腥风;那被仙骨封镇的归墟之门,或许只待一个契机,便轰然洞开。
但此刻,他们并肩而行。衣袂相拂,气息相融,无需言语,心照已明。
因为真正的准备,从来不在仓皇铸剑、囤积灵丹,而在于此刻——当深渊在脚下低语,当黑暗在风中招手,当宿命如山压来,仍有四双眼睛,在暮色里彼此凝望,映出对方瞳孔中不灭的星火;仍有两颗心,在无声中交换着同一份滚烫的诺言:纵使青冥倾颓,纵使万劫临头,此身此心,此情此誓,不坠,不移,不熄。
断临渊的风停了,可另一种风,正从他们胸中升起,浩荡,凛冽,足以吹散千年阴霾,足以卷起万里云旌。
归途,即是战备。
静默,即是号角。
而那株石缝中新绿的嫩芽,正以最柔韧的姿态,宣告着——
纵使长夜如墨,亦有春光,破岩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