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辞的目光,越过沈砚岑挺拔如松的肩线,稳稳落在叶馨云脸上。冰蓝瞳仁深处,所有疏离、所有审视、所有高悬于尘世之上的孤高,尽数化为一种近乎虔诚的缱绻。那不是看晚辈的眼神,亦非看同道的神色,倒像是跋涉过亿万光年荒芜星海的旅人,终于望见故园灯火;像是守候了千年寒潭的孤鹤,终见冰面下那一尾熟悉的游影——温柔得令人心尖微颤,深沉得令人喉头哽咽。
“裴道尊。”
沈砚岑开口,声线依旧平稳,却比平日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你的道伤……”
裴清辞微微颔首,动作轻缓如风拂柳枝。他并未答话,只是唇角极淡地向上牵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已先暖了整片山谷的寒气。随即,他再次望向叶馨云,声音清越如昆山玉碎,泠泠然撞入耳膜,却奇异地裹着一丝温软的暖意,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已无大碍。”
顿了顿,他目光未移分毫,只轻轻问:“你……没事吧?”
这句寻常问候,却让沈砚岑眉峰倏然一压。
叶馨云亦怔住。她能清晰感知到那目光里的善意,纯粹、干净,不带丝毫杂念,可那份温柔太过浓烈,太过专注,像月光只倾泻于一株幽兰,旁的万物皆成背景。他们不过三面之缘:秘境初遇时他递来一枚护心玉珏;宗门论道会上他遥遥一礼,目光如清泉掠过;还有一次,她在藏经阁古卷中读到一段残缺星图,抬头时,恰见他立于廊下,指尖捻着一缕星光,静静凝望她良久……仅此而已。何至于此?
她垂眸,掩去眼中翻涌的困惑,依礼躬身,青丝垂落如瀑:“多谢裴道尊关心,弟子无碍。”
裴清辞闻言,眸光微漾,似有千言万语在冰湖下奔涌,自己却终究只化作一句轻叹:“师尊在此,也不好叫裴师兄了……还是老老实实,唤一声‘裴道尊’罢。”
他望着她,眼中的温柔愈发深邃,仿佛要将她此刻眉目、气息、甚至衣袖上细微的褶皱,都刻入魂魄深处。他分明感知到了——她体内那股化神中期的灵力,如磐石般稳固,如春水般丰沛,更奇妙的是,其间隐隐流转着幽冥灵泉特有的寂灭生机,那是历经生死淬炼后才有的涅盘之息。他心头微震,随即了然:原来她亦闯过了那片连大乘修士都讳莫如深的秘境核心。他未追问,未探究,只是静静伫立,目光如最柔软的绸缎,将她轻轻包裹。
沈砚岑心中警铃微鸣。
他太了解裴清辞。此人曾为参悟一道剑意,在绝崖枯坐百年,风雨不侵;也曾为护一城凡人,独抗九幽魔潮七日七夜,血染白衣而不退半步。他敬重他,亦忌惮他——忌惮他那份近乎偏执的纯粹。可今日,那纯粹竟全然倾注于叶馨云一人身上,炽热得近乎灼人。这不合常理,更不合修真界森严的辈分之序。沈砚岑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宽大的玄色袖袍悄然展开,如一道无声屏障,将叶馨云温柔护于身后。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多谢裴道尊关心,小徒已无大碍。”
叶馨云抬眸,正欲道谢,却被师尊抢先一步。她抿了抿唇,将未出口的话轻轻咽下,只觉心口微烫,又莫名发紧。
“裴道尊也是来陨星谷寻找机缘?”沈砚岑主动打破沉默,语调平和,却暗含锋芒。
裴清辞终于收回目光,转向沈砚岑。那冰蓝色的眼眸瞬间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冷疏离,可若细看,那冷意之下,仍蛰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如同寒潭深处未曾熄灭的星火:“听闻此处有上古星辰法则残留,前来感悟一番。”
他顿了顿,目光复又落回叶馨云身上,声音放得更轻,仿佛怕惊散一缕微光:“谷心深处,有一处星辰池。池水由万载星髓凝成,对修炼裨益极大。尤其对雷灵根修士……”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指尖掠过——那里,一缕极淡的银紫色电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