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音宗失传已久的《栖梧引》的起始音,是叶家血脉相传、唯有至亲才能触发的、最本源的灵契之音。传说,此音一出,纵隔万里山海,血脉相连者亦能心神微颤,如闻故园钟鼓。
叶晚歌转过身,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像两簇温柔而坚定的火焰。“阿云,”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疑的力量,“你告诉我你有多好,有多被爱。那么,现在,轮到我告诉你,我有多好,有多被爱。”
她走回榻边,重新坐下,将妹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那掌心温热,脉搏沉稳有力。“玄音宗的山风再凛冽,也吹不散我琴房里终年不散的松墨香。师尊他……”她唇角微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俏皮,“他罚我抄经,却总在我抄错第三遍时,用朱砂笔在我错字旁,画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那是你小时候最爱的玩偶。他不说破,我也不点破,我们心照不宣地,把对你的思念,藏进一笔一划的墨痕里。”
“至于玉兰树下的石阶……”她目光悠远,仿佛又看见那株苍劲的老树,“我日日去扫,不仅为防你跌倒。更是因为,那石阶缝隙里,每年春天,都会钻出一丛极小的、淡紫色的‘忘忧草’。师尊说,那是你出生那年,他亲手撒下的种子。他说,草木有灵,它们记得你,所以年年不忘开花。我扫阶,是扫去尘埃,也是拂去时光的浮灰,让那些小小的、倔强的紫色花朵,永远清晰地,开在我脚下。”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妹妹掌心的纹路,那纹路蜿蜒,像一条奔涌不息的河。“阿云,你问我过得如何?我很好。好得超乎想象。”她声音低沉下去,却蕴含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因为我知道,我守护的,从来不只是我自己。我守护的,是你未来归来的每一级台阶,是你疲惫时可以倚靠的每一寸屋檐,是你生命里所有未曾言说、却始终存在的‘理所当然’。”
窗外,梅香如潮,无声漫过窗棂,温柔地包裹住这对相拥的姐妹。烛火稳定地燃烧着,将她们的身影投在墙上,那影子不再仅仅是墨色,仿佛被梅香浸染,透出温润的、近乎琥珀的光泽。
叶馨云没有说话。她只是将额头,更用力地、更长久地,抵在姐姐的肩头。那里有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有岁月沉淀的温柔,有无需言说的承诺,有比登天榜金榜题名更恒久、更辽阔的荣光——那是血脉深处,永不熄灭的灯。
原来,所谓思念,并非单薄的线,而是经纬交织的锦缎;所谓成长,并非孤身攀援的绝壁,而是无数双手共同托举的、通往星辰的阶梯。而最深的爱,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宣言,而是姐姐腕上那道旧痕的无声诉说,是师兄磨剑时清越的节奏,是师尊鬓角新添的霜色,是林澈匣中泛着蓝光的膏药,是孙宁熬红双眼的药炉,是玄音宗石阶缝隙里,年年不败的淡紫忘忧草。
暮色彻底沉落,星子悄然缀满天幕。栖梧小院的灯火,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亮,更暖,更像一颗,静静燃烧在浩瀚星河之下的、人间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