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玄枢宗掌门,是曾一剑斩断陨星、护佑东域万载安宁的守界人,更是无数典籍中记载的、以“道心澄明,温润如玉”着称的绝世大能。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秩序与威严的化身。此刻,他亲自开口,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内门弟子出声,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叶馨云身后,站着的不是一位师尊,而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巍峨山岳!
石浩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三角眼中那点阴鸷瞬间被巨大的惊骇取代。
他下意识想后退,可双腿却像被钉在原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身后那两名石家修士,更是脸色煞白,握着短戟的手心全是冷汗,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灭顶的恐惧——得罪一个内门弟子,尚可周旋;可若得罪了沈道尊亲口唤作“馨儿”的人……石家,怕是要在东域除名!
就在这死寂般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之时,竹亭内,一直静立如松的林寻,终于动了。他并未看石浩,只是缓步向前,青色剑袍掠过石阶,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众人绷紧的心弦之上。
他径直走到叶馨云身侧,距离她不过半尺,侧身而立,宽厚的肩背,恰好为她挡去了大半来自前方的、令人窒息的注视。他垂眸,目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肩头,声音清越如泉,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寂静:“师妹,莫怕。有我在。”
这简简单单七个字,像一道温热的溪流,瞬间冲散了叶馨云心头最后一丝因突兀围堵而生的微澜。
她抬眼,撞进林寻那双重新覆上薄霜、却唯独对她温柔以待的眼眸里,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那笑容干净、明亮,带着劫后余生的雀跃与全然的信任。
她不再看石浩,也不再理会周遭那些或敬畏、或忌惮、或茫然的目光。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随即,她迈开脚步,裙裾再次旋开,这一次,步伐更加轻快,更加笃定,仿佛踏着的是通往安宁的坦途,而非危机四伏的青石阶。
她走向那座竹亭,走向亭中那抹月白,走向身侧那袭淡青,走向那盏始终温润如初的素白茶盏,也走向那个只属于她的、不容侵犯的安稳世界。
风,不知何时又起了。素色鲛绡帘幔再度被托起,轻轻拂过石桌边缘。
沈砚岑已重新落座,指尖拈起一枚新沏的茶叶,放入盏中,滚水注入,茶香复又氤氲升腾,比先前更添一分清冽与悠长。
楚渊掌门端起茶盏,对着沈砚岑微微颔首,目光深邃,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唇边一抹了然的笑意。
而叶馨云,已稳稳立在亭中,青纹储物袋安静地垂在腰间,她微微仰头,看着师尊,看着师兄,看着眼前这一方被无形力量守护的、小小的、却坚不可摧的天地。她知道,有些风雨,注定不会落在她的肩头;有些名字,足以成为她行走世间的、最坚硬的盾牌与最温柔的冠冕。
这并非恩宠,而是她以赤诚之心、以不懈修行、以一次次在生死边缘的抉择与坚守,亲手赢来的、无可替代的归属与底气。风过竹亭,铃声再起,清越悠扬,仿佛在为这无声的守护,奏响一曲恒久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