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两名石家修士并肩而立,玄色劲装,腰佩黑铁短戟,目光如钩,牢牢钉在叶馨云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钉在她腰间那只青纹储物袋上。他们站姿松懈,却隐隐成犄角之势,将叶馨云退路封死。空气里那缕清雅茶香,仿佛被这股戾气冲淡了三分。
“千年延寿果,乃天地至宝,集万载地脉精粹,吸九霄星辰清气,一果之效,可续命三甲子。”石浩开口,语速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像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词。
他特意拔高了尾音,让每个字都如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叶道友此番独闯‘玄灵秘境’,得此至宝,却只字不提宗门共享之义,一人私吞……怕是,不太好吧?”
话音未落,周围原本已准备散去的修士,脚步齐齐一顿。
几个刚要转身的筑基修士,脖颈僵硬地转了回来;两名正在低声交谈的散修,话头戛然而止,目光如鹰隼般锁向叶馨云;更有数道神识,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试探,如蛛网般悄然缠绕过来。
那些方才未曾听清“师尊”“师兄”称呼的修士,此刻只听见“千年延寿果”五字,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延寿果!多少元婴老怪闭关百年求而不得的逆天机缘!几个散修的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法器柄上,指节泛白,眼神闪烁不定,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在人群阴影里无声地交换着危险的信号。
叶馨云眉头微蹙,那蹙起的弧度很轻,却像一道无声的屏障,瞬间隔开了所有喧嚣与觊觎。
她并未看石浩,目光依旧固执地投向竹亭方向,仿佛那里才是她唯一的锚点。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不是畏惧,而是某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克制。
她知道,此刻任何一句辩解,都可能点燃那根名为“混乱”的引线。
一股威压,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
它并非雷霆万钧的霸道,亦非山岳压顶的沉重,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却坚不可摧的“存在感”。
像春水初涨,无声无息漫过堤岸,所过之处,喧嚣自动沉淀,躁动悄然冻结。风铃声停了,石浩脸上那抹志在必得的阴鸷凝固了,按在法器上的手指僵在半空,连那两个石家修士眼中凶光,也如烛火遇风,猛地一缩。
叶馨云循着那威压的源头望去。
沈砚岑已不知何时站起身。他身形颀长,月白道袍在山风里轻轻晃动,衣袂翻飞如云,却无一丝凌乱。
他浅墨色的眼眸抬起,目光平静地扫过围拢的人群——那目光不带怒意,不蕴杀机,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所有人的影子,也映照出他们心底最不堪的算计与怯懦。
他薄唇微启,只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畔低语:
“聒噪。”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重逾千钧。
随即,他唇角微扬,那笑意清浅如初春新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与笃定,目光温柔地落回叶馨云身上,声音也瞬间软了下来,像拂过湖面的微风:“馨儿,过来。”
“沈……沈道尊?!”人群中,不知是谁失声惊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刹那间,空气仿佛被抽空。方才还蠢蠢欲动、眼神灼灼的散修们,脸上的贪婪与凶悍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惨白与惊惶。
有人腿一软,几乎当场跪倒;有人慌忙后退,撞在同伴身上;更多的人,则是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深深躬下身去,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青石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拜……拜见沈道尊!”
“沈道尊”三字,如一道无形的惊雷,在青石坪上空炸开。
沈砚岑,这个名字,在整个东域修真界,早已超越了“强者”的范畴,成为一种近乎信仰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