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傅”
蓝玉的嘴唇在抖,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淌了下来,划过他那张被硝烟和尘土弄得一塌糊涂的老脸。
他跟傅友德,那是一辈子的冤家对头。
从光着屁股在濠州城里当大头兵的时候就开始,一直到后来,一个当了公爵,一个封了侯爵,谁看谁都不顺眼。见了面不吵上一架,那都觉得浑身不自在。背地里,更是卯足了劲儿地要压过对方一头。
可蓝玉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天底下,最懂他蓝玉的是谁?就是那个老匹夫傅友德!
他们是对手,可更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现在,这个跟他斗了一辈子的老兄弟,为了给他,为了给这支被他带进沟里的军队,留那么一点点活下去的火种,就这么就这么去死了。
死得那么惨,死得那么壮烈。
“啊——!”
蓝玉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那声音里,有悔,有恨,有痛,有怒!
他后悔啊!后悔自己为什么就管不住那点贪心,为什么就那么看不起那个阿札失里!要是自己不贪图那些牛羊,要是自己能小心一点,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他心痛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兄弟带着人去送死,自己却被死死地钉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愤怒啊!对那些把他逼到这个绝路的鞑子,那股恨意,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烧成灰!
“傅友德!你他娘的给老子等著!”
“老子今天就算死,也得把阿札失里那个狗娘养的拖下去!给你陪葬!”
“老子要给你报仇!”
蓝玉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里面全是血丝,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心里头那点害怕,那点犹豫,全都被这股复仇的火给烧干净了。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报仇!
他现在,就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只想拼命的疯兽!
“传我将令!”蓝玉的声音哑得像是破锣,听着让人头皮发麻,“所有人!上刺刀!”
“把手榴弹!都给老子拿出来!能绑多少绑多少!绑在身上!”
“咱们不守了!”
“咱们也冲!跟他们拼了!”
蓝玉这个命令,让他身边的几个将领都傻了眼。
“将军!不行啊!”一个副将一把拉住他,“将军,咱们就这点人了,冲出去就是白给啊!咱们还是守着车阵,说不定说不定还能等到援军!”
“援军?”蓝-玉惨笑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援军在哪儿?你跟老子说,援军在哪儿?”
“咱们现在,就是让人家关在笼子里的畜生!等著慢慢被弄死!”
“与其这么窝窝囊囊地死,还不如死得像个爷们儿!”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老子今天,就要让阿札失里那个杂碎看看,我蓝玉,不是泥捏的!我大明的兵,没有一个是孬种!”
他一把甩开那个副将,自己从战车上跳了下来。
他随手从一个士兵身上,扯下来一个装满了手榴弹的布袋,看也不看,胡乱地往自己腰上一缠。
然后,他抄起了那把跟随他半辈子,不知道砍了多少鞑子脑袋的关刀。
“弟兄们!”
他转过身,看着手底下这不到一千个,个个带伤,满脸绝望的兵。
“我蓝玉,对不住你们!”
他“噗通”一声,一条腿跪在了地上,这一下,跪得结结实实。
“是我蓝玉的贪心,害了大家!害死了傅大帅!害死了咱们几千个好兄弟!”
“我蓝玉,是个罪人!我该死!”
“可现在说这些,都他娘的晚了!”
“咱们,没路可退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