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
这里是大明最阴森,最没有盼头的地方。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霉菌、血腥和排泄物的臭气,熏得人头昏脑涨。光线从高高的小窗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几块无力的光斑,大部分地方,都笼罩在永恒的昏暗里。
最深处的单人牢房,是专门留给那些曾经位高权重,如今却跌入尘埃的大人物的。
方孝孺就躺在这里。
他身上那件曾经代表着文人风骨的儒衫,此刻已经变得又脏又破,沾满了泥水和血污。他双眼无神地望着牢房顶上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一动不动,像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一生的学问,他引以为傲的圣人之道,他苦心经营的名望,都在那座高炉前,被那道刺眼的钢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输了。
不是输在权谋,不是输在势力,而是输在了他最看不起,也最不理解的“格物之术”上。
那个八岁的孩子,用一种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将他毕生的骄傲,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什么叫诛心?
这就是诛心。
杀了他,不过是让他成为一个殉道的悲剧英雄,史书上或许还会留下几笔赞誉。
可现在,他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嫉妒成性,手段卑劣,最后被自己看不起的“奇技淫巧”打败的,愚蠢的小丑。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会以他为耻。
“呵呵呵呵呵”
方孝孺的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干涩而又怪异的笑声,听起来比哭还难听。
“方先生您您别这样”
隔壁的牢房里,传来了黄子澄颤抖的声音。天禧暁税王 最新璋踕哽薪筷
他也在这里,同样狼狈不堪。相比于方孝孺的万念俱灰,黄子澄的脸上,更多的是恐惧和悔恨。
他后悔,后悔为什么要去掺和东宫和太孙的争斗。
他恐惧,恐惧接下来,皇帝会如何处置他们。剥去官服,打入天牢,只是开始。以那位陛下的性子,他们全族的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方先生,我们我们还有机会的”黄子澄还在抱着最后一丝幻想,“殿下允炆殿下他,毕竟是陛t下的亲孙子,陛下不会真的”
“闭嘴!”
方孝孺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两个字。他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红光,死死地盯着隔壁的方向。
“机会?我们还有什么机会?!”
“你这个蠢货!到了现在,你还看不明白吗?!”
“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跟一个八岁的孩子斗!我们是在跟一个妖怪,一个魔鬼斗!”
“他把我们所有的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挖好了坑,就等着我们自己,兴高采烈地跳下去!”
“你以为他烧掉那份供词,是心软吗?他是嫌那份供词,不够狠!他要的,不是在陛下面前告我们一状,他要的,是在全天下人面前,把我们的皮,一层一层地剥下来,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骨子里,是何等的肮脏和愚蠢!”
方孝孺的声音,在阴森的天牢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黄子澄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不敢再说话了。
是啊,他现在也回过味来了。
太可怕了。
那位太孙殿下,从头到尾,都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冷冷地注视着他们这些凡人,在下面徒劳地挣扎,上蹿下跳。他们自以为是的每一步棋,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甚至,还成了对方计划的一部分。
这种被人在智谋上,全方位碾压的感觉,比死还难受。
方-孝孺吼完之后,又瘫了回去,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妖孽妖孽啊大明,要亡于此等妖孽之手了”
他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
同一时间,坤宁宫。
“啪!”
一只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