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厂工地临时搭建的板房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钱三被绑在一根粗大的木桩上,嘴里的烂叶子已经被取了出来,但那种混著泥土的恶心感觉,还残留在口腔里,让他不住地干呕。
在他的对面,李大嘴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那条被竹签贯穿的大腿,只是被粗粗地包扎了一下,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渗,将包扎的布条染得黑红。他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几个虎贲营的士兵,抱着胳膊,靠在墙边,冷冷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两只待宰的羔羊。
钱三吞了口唾沫,喉咙里火辣辣地疼。他知道,接下来,他将要面对的,是比死还要可怕的折磨。
他不是李大-嘴那种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亡命徒,他自认为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落到王英这种人的手里,硬抗是死路一条。
他必须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命。
“军爷,”钱三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对着看守他的士兵说道,“几位军爷辛苦了。这这都是误会。我跟这个李大嘴,根本不认识。我真的是个商人,不信,你们可以去查”
“闭嘴!”一个士兵不耐烦地喝道,“伯爷说了,让你跟他说。我们,只负责看好你们。”
钱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李大-嘴,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李大-嘴已经招了,这一点毫无疑问。自己现在再怎么否认,都没有用。唯一的活路,就是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李大-嘴身上。
对,就这么办!
打定主意后,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李大-嘴说道:“李大嘴,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李大-嘴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钱三,充满了怨毒。
“陷害你?钱三,你他娘的还有脸说我陷害你?”李大-嘴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要不是你找到我们,许诺一千两银子,我们兄弟会来干这掉脑袋的买卖?火药是你给的,图纸是你给的,现在出事了,你想把自己摘干净?做梦!”
“你胡说!”钱三立刻反驳道,“我什么时候给过你火药和图纸?分明是你,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是方先生的族侄,就想拉我下水,好减轻你自己的罪责!各位军爷,你们要明察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怎么可能去搞这些东西?”
“我呸!”李大-嘴气得一口血痰吐在地上,“钱三,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要是敢,老子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钱三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板房的门被推开了。
王英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士兵,手里捧著一个托盘,托盘上,放著那个黄铜唧筒,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浓盐水。
看到那个唧筒,李大-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钱三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看到李大-嘴的反应,心里也“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王英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走到一旁,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里的匕首。
“聊得怎么样了?”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伯伯爷,”李大-嘴挣扎着说道,“他他不承认!这个狗娘养的,想把所有事都推到我头上!”
“哦?”王英抬起头,看了钱三一眼,那眼神,让钱三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钱三,你觉得,我抓你,是没有证据的吗?”王英把匕首插回刀鞘,从怀里,拿出了那个从钱三身上搜出来的油布包。
他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了桌子上。
“这些银票,是你准备事成之后,跑路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