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明馨没有笑,脸上露出晦涩的神情。
她还没说话,姜禾的下一句传音就传来了。
“剑修的剑若还在手中却断了,那便是输了。”
场中阿贞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提着断剑,对着月台一拜,将木剑的碎片一一拾了起来。
风如今也只是轻轻穿过二人之间,吹得这单薄又固执的少女的衣袂翩飞。
她像是一团固执的云。
如此地轻盈飘逸,如此地纤尘不染,但不论风从何处来,她只遵循自己内心的方向。
最后一片被一只洁白无瑕的手捧着递到眼前。
罡风与剑风停止后,那股幽香缠绕在她的鼻尖。
阿贞没有伸手去接白浩之手中的碎片。
她的心依旧在突突直跳,耳中有嗡鸣声。
是剑断了,还是她的心乱了?
只是刺出那一剑时,阿贞眼前浮现一张温柔的苍白面容。
阿贞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师妹,你……”
她抬起头,白浩之幽幽地看着她,他似乎将这句话咀嚼了许久,却并没能说完。
他的唇被血染得殷红饱满,脸上抹过一丝红霞,又很快淡去。
阿贞抢先一步:“我没输。”
白浩之点点头:“对,你没输。”
他眼中又露出那种骄傲的、像日光在宝石上闪耀一样的光芒。
他转向月台,腰肢弯折,恭敬一拜。
“姜师叔,是师妹的剑器难承她的剑意,才会出现断剑的情况。”
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场下气氛突然变得热闹万分。
姜禾都不需要用神识确认。
他光看这些低阶弟子们眼神乱飞交错,隐隐如水沸一般,就知道他们在私底下传音。
他咳了一声,身后的元清源却不由自主抖了一下,站得更直了。这惹得他无言地顿了一下,这才低头。
日光下,中年修士低头往下看,正与阿贞直白双眸对视。
他细长的眼中似乎流淌过一点暖意。
但那暖意稍纵即逝,快到让阿贞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下一刻,姜禾伸出手臂隔空点了点她和白浩之:“身为筑基期弟子,自恃天赋,蔑视前辈,该当何罪?”
他口中的“罪”字刚刚脱口而出,一道无形的威压便向着场中二人罩下!
低阶修士面对高阶修士的威压,就好像潜入深不见底的海底,身侧一片黑暗与寂静,只能听到水泡破裂的脆弱声音。灵气如水流缓缓在身侧流淌,但身处其中的修士已经失去了感知和掌控的能力。这就像飞鸟忘记飞翔的本能,游鱼失去河流的依托。
一瞬间,阿贞甚至分不清自己的所在。这是一种空无所依的茫然,以及更为深不可测的恐惧。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空茫,但她更紧地捏住了手中的剑柄。
直到掌心紧密与剑柄的纹理融合,她才感到了一丝安心。
威压之下,二人同时身形一颤,险些就要站不住了。
“剑修以剑入道,剑心即道心。你的心太乱,你的剑不稳。”
姜禾并未收回如山倾轧而下的威压,他平静地审视着这个脸色苍白的少女。在他眼中,这少女正艰难地挺直自己的膝盖和腰杆,试图对抗他只作警示的威压。
对抗?
可笑。区区筑基期,面对结丹期修士还敢反抗?
姜禾正欲施加更重的威压,目光却一顿。
她的五官并不像出云,但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阳光正洒在她稚嫩又光洁的脸庞上。
那双眼中,看不到痛苦或是哀求。
只是如被亘古白雪覆盖的山峦,以残酷却纯净的空茫覆盖了人界的一切颜色。
天地之间,唯余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