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神的阿贞的心绪拉回到了他的身上。
如今的未来对他而言,只是注视阿贞时被她闪亮的光芒吸引,试探着描摹她的轮廓却触摸不到的光晕。
可阿贞她真是一个迟钝的修士,他本以为是她长在凡尘,未能了解过修仙界的法则。
可如今,即使这样和她说,她美丽的眼里还是没有一丝一毫对所谓命运的恐惧。心湖澄澈,平静无波。
这样澄澈的湖水,接纳了他,温柔地洗去他在尘世中所沾染的血灰,稀释了他的不幸和痛苦,所以他不需要脱离苦海,因为他已找到自己的岸。
命运对他足够慈悲。即使他依旧嫉妒,依旧不安,依旧不甘。
他希望她不要恨,活下去。
温天仁抬起手,慢慢地抚摸她的眉眼,这么道。
“天地之间,强者就是弱者的命运。”
这是他也认同的,刻入自己骨髓的,这天地之间的唯一命运。
任由强者摆布自己的命运,再去摆布弱者的命运。
这样活着,直到死去。
他以手指抵住她的唇,苦笑着摇头制止她不服气的话语,他以极大地耐心为阿贞再度讲起这些他嗤之以鼻的话语。
“低阶修士无法战胜高阶修士,修为的差距如隔天阙。那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元婴修士更是能以一己之力让山河倒流,天地变色。当你面对他们时,你只能心无旁骛,心无杂念,因为你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用神识将你扫查得一览无余。”
他想起乱星海的修炼时光,那些不甘心、愤怒却不得不恭顺地跪在六道极圣的座前,任由仇人摆布自己,将自己当作一具备用的身外化身的时光。
原来他在仇恨中度过了这么久。
久到只是遇到她,忽忧天地如此苍老。
“凡人只觉得有日月朝暮悬,有天地掌生死。可惜连天地都不能主宰修士的生死。主宰生死的,只是高阶修士。朝生暮死,也是修士的命运。”
“因为谁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会就这样突然地毫无价值地死去。”
少年低沉的话语中出现了一丝颤抖,阿贞捕捉到了这丝恐惧,于是她无言地紧紧抱紧了他。
“除非你能在这样的压制中,修炼神识的法术,反向探查他们,甚至监视他们。”
“恐惧就和修炼一般已经成为修士的本能,弱肉强食是修仙界唯一的法则,实力为尊,天经地义。”
“阿贞,你的眼睛里不该毫不掩饰,即使是伪装,你该伪装出恐惧的样子。”
“阿贞,你该恐惧,所以逃走吧,别被这样的命运追上。和这样的命运为敌,要付出太大的代价。你本不需要为此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你的爹娘……也不需要。”
她母亲这样的剑修,明明能够无敌于同阶,甚至进阶对战而不落下风,若不是被元婴期修士围杀,怎么会殒落得这样凄惨?
“不要与这样的命运对视,阿贞。不要反抗,也不要遵循。”
他为被这样美丽的眼睛注视感到悲哀,这双眼静静注视他的困顿于此的痛苦。
她的眼睛在告诉他,没关系,我知道你也感到害怕,但是我在你身边。
可他不能贪恋这样的温暖,让自己的心变得软弱。
弱者,无法守护任何东西。
无法挣脱命运的自己,要如何从命运的漩涡里保护这样易碎的美丽?
他修炼几十载,天赋过人,家世过人。他只需要高高在上,垂下自己漫不经心的眼,扫视那些旁人虔诚、恭敬、顶礼膜拜献上的供品。
他们是否因此而不幸,那并不重要,因为他高高在上地向下垂爱,他们就该欣喜若狂地接受。
他匍匐在命运面前,也会蔑视别人的命运,怜悯、慈悲,那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