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峪师徒在栖龙坳住了下来,就借住在老周支书家腾出的两间偏房。他们的到来,让这个小山村笼罩在一层微妙的氛围中——好奇、敬畏,又带着一丝期盼。村民们虽然不懂什么“国医大师”、“公共卫生调查”,但看到连“小张先生”都对他们客客气气,便知道来的是真正了不得的人物。
调查在张启云的协助下,迅速而谨慎地展开。
第一步是更详尽的病例收集。不再仅仅依靠村民的口述和张启云的记忆,陈清源带来了标准化的调查问卷和体检表。张启云负责沟通与初步检查,他的亲和力与信任度是无价的。秦峪则亲自为一些典型、复杂的病例复诊,尤其关注那些被张启云怀疑与环境污染有关的“怪病”。
小学堂临时成了“联合诊室”。张启云与秦峪并排而坐,面前是同一位病人。
那是一位五十多岁的汉子,姓赵,是栖龙坳的老矿工后代,如今务农。主诉是常年四肢关节酸痛,尤其阴雨天加重,伴有手指末端偶尔麻木,皮肤粗糙暗沉,最近几年明显乏力,记性也差了许多。之前张启云按风湿痹症和劳损调治过,用针灸和祛风除湿的草药,症状有所缓解,但始终未能根除。
秦峪示意张启云先看。
张启云凝神,三指搭脉。脉象沉弦而涩,略显无力。观其面色,黄中透暗,舌质淡紫,苔薄白而腻。他沉吟道:“脉沉主里,弦为痛为郁,涩主血瘀。结合面色舌象,确有风寒湿邪痹阻经络,气血运行不畅之象。但乏力、健忘、皮肤晦暗,似非单纯痹症所能完全解释,其本或在脾肾气虚,精血亏耗,且……”他顿了顿,指尖灵力微不可察地探入一丝,感知到对方体内有极细微的、与地底那“金石煞”略有相似但微弱分散的金属性浊气沉积,“体内似有‘浊物’沉积,干扰气血,损伤脏腑。”
他说得含蓄,用了“浊物”一词。
秦峪点点头,示意病人伸手,自己也仔细诊脉,又查看了病人的指甲(有些许匙状反甲)、眼睛(结膜略显苍白),并详细询问了其家族史、居住地(靠近旧矿坑边缘)、饮食习惯(常食自种蔬菜,饮用山涧水)。
“启云小友判断的痹症、脾肾两虚无误。”秦峪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授课般的清晰,“但你注意到他指甲的反甲形态和结膜颜色了吗?这在中医里可能与‘萎黄’、‘血虚’相关,但在现代医学中,是缺铁性贫血的常见体征之一。而他居住地靠近污染源,长期饮用可能受污染的水,食用可能富集了重金属的蔬菜,慢性重金属中毒,尤其是铅、砷等,同样可以导致神经损害(麻木、乏力、健忘)、血液系统影响(贫血)、关节疼痛、皮肤改变,甚至损伤肾脏。”
秦峪看向张启云,目光深邃:“你的感觉很准,‘浊物沉积’。这‘浊物’,很可能就是那些看不见的重金属毒素。它们侵入人体,初期可能表现为类似风湿、虚劳的症状,极易误诊。时间久了,累积到一定程度,便会引发更严重的脏器损伤,甚至癌变。”
张启云心中豁然开朗。他之前凭借玄术感知和医理推断,察觉了异常,但缺乏现代医学这种明确的“毒素-病理-体征”对应链条。秦峪将传统望闻问切与现代环境医学、毒理学知识相结合,一下子将模糊的“浊物”概念具体化、清晰化了。
“所以,治疗上,”秦峪继续道,“祛风除湿、补益脾肾固然需要,此为治标固本。但更关键的是‘解毒排浊’。中医里也有‘解毒’之法,如用土茯苓、金钱草、绿豆等。但针对这种特定的、来自环境的金属毒素,我们可能需要更有针对性的方药组合,甚至结合一些现代研究的成果,比如某些中药对重金属的螯合或促进排泄作用。同时,必须建议他改变饮用水源,有条件的话,暂时迁移居住地或进行土壤改良。”
一堂生动的现场教学。张启云听得极为专注。玄机子所传医术博大精深,尤其擅长以气、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