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略显青涩的师父毫不犹豫地救起的时候吗?他那时自己处境也艰难,却耗尽了储存的珍贵药材,守了她三天三夜,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还是后来,师父不因她孤女身份和曾经的江湖背景而有丝毫嫌弃,悉心传授她太清门医术与修身之法,给她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教她明辨是非、立身以正的时候?
抑或是这三年来,师父自身蒙冤受难,师父惨死,传承危殆,却从未将半分怨气与颓唐加诸于她,反而更加严格又宽和地教导她,让她在逆境中飞速成长的时候?
点点滴滴,如溪流汇海,无声无息地浸透了岁月。等她蓦然惊觉时,那个清瘦挺拔、眼神永远澄澈坚定的身影,早已成为她生命中不可动摇的磐石与灯塔。
她喜欢看他专注推演医术或阵法时微蹙的眉头,喜欢看他救治病人后舒展的疲惫笑容,甚至喜欢看他偶尔面对现代社会的琐事时,那种略带困惑却又认真去应对的可爱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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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但也清楚地知道,这份心意,或许永远只能停留在“知道”的层面。
师父的心中,装着太清门的传承,装着阴阳平衡的大任,装着对玄真师祖的追念与承诺,或许也还装着一些对过往恩怨的了结与释然(比如林晚晴)。那里面的空间很大,大到能容下苍生;却又似乎很小,小到可能容不下一个女子寻常的儿女私情。
尤其是现在,林晚晴似乎正在以一种新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师父的视野里。而那位江若雪江总,成熟、强大、智慧,与师父在另一个层面有着深刻的默契与合作。柳依依偶尔会敏锐地察觉到,师父与江阿姨交谈时,那种无需多言的信任与相互尊重,是极为特殊和难得的。
相比之下,自己是什么呢?是弟子,是助手,是依赖他、受他庇护和教导的人。她所能做的,似乎永远只是站在他身后一步的地方,在他需要时递上一碗药、准备好材料、处理好琐事。
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涩意,像这终南山的夜雾,悄然漫上心头。
但她很快摇了摇头,将那点涩意驱散。
不,不该这样想。
能成为他的弟子,能跟随他学习博大精深的医术与道理,能在他践行那条艰难道路时略尽绵力,这已经是命运莫大的恩赐。比起很多连他一面都见不到、得不到他一丝指点的人,她已足够幸运。
爱慕他,是自己的事。就像山间的溪流爱慕着巍峨的山峰,溪流不会奢望与山峰比肩,但只要能够环绕山脚,映照山影,滋润山麓的草木,便已实现了溪流的价值。
她的心意,不必喧哗,无需回应。只需化作更细致的关怀,更扎实的修行,更可靠的辅佐。在他肩负重担时,让他少一丝后顾之忧;在他疲惫时,能有一碗恰到好处的安神汤;在他前行时,自己能稳稳地跟上他的脚步,甚至在未来某一天,能真正成为可以与他并肩应对一些风雨的助力。
这就够了。
这,就是柳依依选择的,默默守护的方式。
她轻轻抚过一块冰凉润泽的“癸水净玉”,感受着其中被晨露激活的纯净水灵之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柔和。
帐篷那边传来响动,议事的秦处长走了出来,对这边点了点头,便回自己帐篷了。不一会儿,张启云也走了出来,似乎想透透气。
他看到柳依依还在溪边整理材料,便走了过来。
“怎么还不去休息?”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和,“明日子时是关键,需养足精神。”
“就快整理完了,师父。”柳依依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您也该休息了。药效半个时辰后最盛,正是安眠的好时机。”
张启云在她身旁的石头上坐下,没有立刻离开。他静静地看着流淌的溪水,月光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