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测奈费勒的初衷是想他们和住在下水道的人聊聊,可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奈费勒“课程”之外的东西。
他沉默地应对方既明的追问,先发消息问奈费勒要不要告诉他们。
奈费勒回复道:“可以说,你不说他们也会很难受。”
伊曼这才把相机里的几张照片调出来给方既明看。
主体是一团棕色、偏透明的东西,方既明没看懂:“这是什么?”
伊曼沉默着,把相片传到手机里,放大,给方既明看细节。
那团东西一半在管道的阴影里,下半……方既明看到一只无名指戴着戒指的手。
但这质感不像人啊,谁家好人给硅胶娃娃戴戒指的?
伊曼又换了张照片,主体是方既明刚刚看到的没毛的死老鼠。
这同样是棕色、偏透明的。
方既明懂了,就像皮蛋经过碱制会变成棕黑色的松花蛋一样,生物经过碱水浸泡……
他和伊曼一起陷入了沉默。
就算达玛拉请吃饭,方既明也没有胃口了。
达玛拉倒是还好,看了照片之后说道:“我想起之前有个报道,这些下水道居民被叫做鼹鼠人,冬天的下水道比外边暖和。但市政碱洗前通常会贴通知的啊……”
他突然想起最近几天的调研结果,很多人可以说都是一夜之间沦落至此的。
当人还能体面生活的时候,谁会去关注下水道会不会冲洗呢?
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住在下水道要注意这件事,就被抹除了,根本没有吃一堑长一智的机会。
奈费勒给的最后一个地点是一家心理咨询中心。
离这里不远,走几分钟就到了。
方既明和伊曼都没说话,反倒是达玛拉调侃:“奈费勒倒是贴心,你们俩看了这些,是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这家心理咨询中心窗明几净,前台放着绿植,还有几个毛绒玩具,布置整体感觉很温馨。
踏进来就有一种即将被治愈的感觉,看起来布局非常用心。
前台微笑服务:“有预约吗?”
达玛拉报名字:“奈费勒。”
前台在电脑上查了查:“三人一起……这边请。”
到了一个光线相对没有那么亮的安静小房间中。
一位文质彬彬的咨询师负责接待:“奈费勒先生说,你们没有过往病史,且只来这一次。放心,我会严格对诸位的信息保密。为了提高咨询效果,先填一份表吧。”
怪专业的。
几人安安静静地填了表,交给咨询师。
咨询师接过表,各扫了一遍,对三人心理问题进行初步的判断:“你们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方既明说了米勒的事,说了韦恩的事,说了下水道冲出史莱姆的事。
“那么多人都朝不保夕,太可怕了!”
咨询师语气亲切地安慰道:“你想,他们虽然死了,但明年的春天,我们城市的街道就会更加整洁美丽了。”
“?”方既明诧异地看向他,怀疑了一秒这个人是不是在当串子。
见咨询师表情中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是发自内心这么说的,方既明站起身,左手拉伊曼,右手拉达玛拉:“我们走。”
咨询师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您的五千咨询费这里付。”
“五千!”方既明惊诧,“我们说话不超过十句!”
“按时间计费,填表算时间,争论也算时间哦。”
达玛拉抬手付了钱,和他们一起走出门外。
方既明看向太阳所在的位置,太阳被厚厚的云层挡住,只能从云的缝隙透出光束。
他长长叹了口气:“老大,你能改变这一切吗?”
达玛拉语气如常:“我只是个商人,这些是政府的事。”
方既明失望……他一个人能力有限,做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