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他一眼,这大概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少爷来体察民情了?
“住家保姆、农场帮工、水手……我都去试过,但竞争的人太多了,轮不到我。”
方既明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这里基本没有包吃住的岗位。
他接着问:“您每天都做些什么呢?”
米勒摸了摸自己裹着纸壳的脚:“今天早上抢到离这儿最近的一个救济点发放的食物后,我就立刻往下一个地点赶。但因为我的脚……走不快,每次排到我的时候,东西都没了。我饿了快一天了,还得多谢你们。”
方既明疑惑:“您一天都在奔波着领救济……是不是根本没时间工作?他们为什么不固定在一个地点发放?”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米勒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狠狠点头,“何止没时间工作?连去找工作的时间都没有。”
正说着,那个穿着灰西装的男人站起身,往外走去。
米勒看着他的背影,说道:“他在附近找了个24小时便利店的工作,上晚班。他那身西装不敢脱下来,因为一脱,可能立刻就被抢走。他失去了这最后的体面,工作可能也就没了。”
“他有工作?那他为什么……”方既明话说一半顿住了。有工作,也不代表他就租得起房啊。
方既明又问:“为什么没看到女性流浪汉?她们和你们分开住吗?”
他以为这些人还怪讲究,可能男流浪汉住c口,女流浪汉住d口。
米勒沉默了一下,回答:“她们……会以另一种方式被耗尽。像刚刚被赶出去的那个,他是因为太冷了,才碰了那种东西。他的妻子就是……”他没再说下去,“这里没有梦想,只有噩梦。”
方既明沉默了。
……
达玛拉站得远远的,但注意力一直在这边。
伊曼则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黑人流浪汉,他垂着头,怀里抱着一把小提琴。
伊曼拉着采访完米勒后,心情沉重的方既明走过去。
伊曼向他递过去一张现金:“您好,可以为我们演奏一曲吗?”
那人欣然接过钞票,准备拉琴,却发现手指冻得发颤,根本控制不住。
他赶紧把手凑到嘴边,哈气,用力搓揉,反复了好几次,才拉出一首曲调舒缓,大家都耳熟能详的《奇异恩典》。
旁边还有人跟着轻轻地哼唱。
难怪方既明小时候看的读本里说,这个国度连流浪汉都会拉小提琴……
不如说是……就连会拉小提琴的人,都成了流浪汉。
伊曼安静地欣赏着,用相机记录。方既明则低头给达玛拉发消息。
他先转了一笔钱过去,然后写道:“我数了,这里有八个人,一条狗。能不能给他们每人买点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如果有热的就最好了。我怕我们走后,会有人抢伊曼刚给的现金。”
达玛拉看到消息,抬起头,隔着一段距离,不满地和方既明对视了几秒……
反正他也不想在这个臭臭的地方接着待下去,转身上了楼。
曲子拉完了四首,达玛拉拎着一个装汉堡的袋子和一个装着好多袋热牛奶的袋子回来了。
三人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分发了食物和热饮,没有打扰睡着的人,把东西放在他们身边,这才离开。
回到寒风中,方既明问伊曼:“你怎么好像……很了解这些?”
“离开教会后,有段时间差点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伊曼平静地回答。
方既明心疼地握紧他的手。
难怪奈费勒说伊曼不用写报告。
他此刻有些庆幸自己是留学生,没有学贷压力,还拿着国家给的奖学金来读书。
来到这个国度,他出行最初是打车和步行,后来是坐朋友们的车,还真没坐过地铁。
在这里学习了两年,竟没接触过这个世界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