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她再辩解,铃声已响起。
第一堂是算学。
江渝报的是算、艺两门。
春日晴光透过纱窗,落在案几上。
出题较难,室内一片唉声叹气。
江渝握着算筹,指尖飞快拨弄,不过多久,便将卷上诸题尽数解完。她起身理了理裙摆,捧着卷子走到夫子案前,躬身呈上。
夫子抬眼接过,扫过卷上的答案,又瞥了瞥座中还在蹙眉演算的其他女学子,捻着花白的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江渝走出考堂,却还是没看见陆惊渊的身影。
……大概,他是不会来了。
第二堂是艺学,在书院内比试。夫子给出考题,学子自由发挥即可。
给出的考题是《衡》。
众人面面相觑,想作画的学子无从下笔,想弹琴或舞蹈的学子也不敢上前。
题目太难,根本想不到如何下手!
一筹莫展之际,夫子点了江渝:“你来。”
江渝忽而有了想法。
她颔首,端坐琴前,背脊挺得笔直。
下一刻,琴声响起。
初时琴声沉稳低回;渐渐地、调子陡然拔高,像是金戈铁马之声。将士们的呐喊、战鼓的闷响,在琴下尽数流淌。
堂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尽数被琴声勾了魂,屏息凝神,如痴如醉。
此时,墙头上藏着几个听琴的少年。
陆惊渊一身玄色短打,吊儿郎当地坐在墙头,长腿垂下,嘴里还叼着根草叶。
孙满堂不解:“老大,你不进去听,在这偷听作甚?”
陆惊渊随口道:“这里看得舒服。”
柳扶风拿起怀里的一块蜜饯塞进嘴里,调侃道:“老大,你可别装了,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了?”
陆惊渊嘴硬:“少乱猜,我和她就是皇上瞎点鸳鸯谱,哪来喜欢可言。”
“哟,不喜欢?” 柳扶风笑得更欢,“又是挡箭又是为她撑腰,等着吧,你迟早栽在她手里。”
陆惊渊吐出狗尾巴草,恼羞成怒:“你们懂什么——”
倏然,他住了嘴。
琴声忽然变调,琴声陡然一转,变得哀婉悱恻,每一声弦音都凄婉无比。
江渝的指尖微微发颤,拨弦的力道轻了几分,垂下眼睫。
她想到了——漫天黄沙里,他身披血染的铠甲,长枪血迹斑斑,面朝着京城的方向。
那是她午夜梦回,最不敢触碰的痛楚。
她的指尖颤抖得更厉害了。
弦音愈发凄切,似是沙场亡魂的低语。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禁泪湿眼眶。
端坐的几位夫子也神色动容,眼底满是赞许。
一曲毕,夫子询问道:“为何弹奏此曲?”
江渝沉默片刻,轻轻开口:“我等生在盛世,京城歌舞升平,但北疆却烽火四起,是失衡;将士舍身,换取家国平安,乃大衡。”
陆惊渊沉默地看着她。
似乎透过她,看见了什么不可触及的东西。
两个狗腿子忍不住悄悄鼓掌:“老大,弹得真好啊。”
“是,”陆惊渊轻声道,“她什么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