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到?”
说完,少年策马扬鞭,一骑绝尘!
裴珩沉默地看着。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头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
他总觉得,江渝与陆惊渊拌嘴时,竟比往日里她与自己执手许下的海誓山盟,更有意思。
她待他素来是温和的,低眉顺眼,循规蹈矩,确是世家闺秀该有的模样。她没什么脾气,也少见情绪波动。纵是听着缠绵的情话,回着相守的誓言,却像一块不开窍的木头,挑不起半分波澜。
可对着陆惊渊,她会蹙眉嗔怪,会拌嘴赌气,那般鲜活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
或许只有陆惊渊,才能调动起她的情绪。
许久,他垂下眼睫:“若是他今后欺负你,定要和我说。”
江渝低低地“嗯”了一声。
二人行至岔路口。
她与裴珩的缘分,或许也只能到这里了。
江渝垂眼道:“我走右边。”
出乎她的意料,裴珩皱起了眉。
“你听,左边的那条路,是不是有声响?像是……有人在交手。”
江渝脑子里“嗡”地一声。
一件未曾预料的事情,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上一世,刺客的目标是她,原因成谜。
江渝只当他们不敢报复小将军,只敢报复未婚妻。
但她没想到,这一世的目标换了人。
——陆惊渊,走的是左边的官道。
遭了,陆惊渊遇袭!
她立马道:“掉头!走左边!”
“你疯了!”裴珩慌了神,朝她嘶吼,“有人在林中交手,你一个弱女子,死路一条!”
她从未看见过裴珩这样失态。
车夫和随行的几个侍卫也愣住了,没敢动身。
“那陆惊渊怎么办?”江渝咬牙,“我要去救他!”
如今,也只有她一个人能救他了。
“救他?”裴珩深吸一口气,跳下马车,反问,“你难道真想和他做夫妻不成?”
他平息了下心绪,一字一句道,“你与他不是良缘,他会出征漠北,会游走四方,你们聚少离多,今后只会剩无穷无尽的争吵。”
江渝一怔。
是啊,重来一世,或许他们还是怨偶。
她受不了他说话不懂分寸不拘小节,他受不了她说两句就哭,事多吃个饭还要讲规矩。她更受不了他下手没轻没重,毫无节制,每到夜晚,总会原形毕露,叫她难熬。
前世,他出征北疆,聚少离多,感情也就渐渐地淡了。
每每他回家,江渝总得和他吵一架:“你还知道回来?你还记得家里有个妻子?”
他不理解:“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我不出征,谁来保家卫国,谁来为家里挣前程?”
或许嫁了别人,她便不用怨偶十年了。
“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裴珩颤抖着说,“他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你。他不懂情爱,不会温柔小意——”
“他和你有关系吗?值得你这么去救?你若死了,让我怎么办?”
“够了,住嘴。”江渝闭上眼,复又睁开。
她想起那个雪天,那封字字泣血的绝笔信,那副血迹斑斑的战甲。
想起他死后,没人和她再吵架,渐渐日子也寂寞起来。偶尔夜深,江渝还是想有个人和自己拌嘴,总不会无聊。
想起他回家会给自己带荔枝,想起吵完架他偷偷从地铺爬上床给自己扇扇子,想起他会背着自己,走很远很远的路……
想起今生,他三媒六聘正娶,为她撑腰。
——“今已此身抱国,无憾,唯负你,憾甚。伏惟珍重,莫念薄情人。”
她呼出一口气,坚定道:“走,去救陆惊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