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自屋檐砸落。
簌簌雨声之中,油纸伞挣出沉闷一响。
月杪素手撑开伞,侧目望去,雨珠连接成线,模糊了身边人的面容。
此间环境清幽,林中小道,正容两人并肩而过。身侧是大片盛开的合欢花,常年不败。
这条下山的路月杪自己单独走了无数回,并非因为其景色优美,而是这条路人少。人少,方便她跑路回玄月宗,从而避免很多麻烦。
像与人同行,在这条小路间散步,倒是头一次。
她回身望向落后她一步、唇线抿得平直的少年。
如果一定要双修的话,还是选择一个熟知的人比较好吧?
最起码,和一个毫无感情的陌生人进行合欢心经的研究探讨,月杪自认为是做不到的。
万事开头难,但总要有个开头。
月绯不也是私下瞒着她擅自将她的命数与他相连了么?
若说先前执意修炼,是在与【炉鼎】这个逆天词条较劲,与游戏本身较劲,那现在想修炼的理由纯粹是为了活着,为了飞升,为了斩断一个人为了让她活着而产生的【同生共死】。
玩家的角色命数,向来是要自己做主的。
哪怕是角色的亲兄长,也不能干涉。
……
月杪开始和裴厌主动接触。
这位看着怪异,总是冷着脸的裴师兄,相处起来却意外舒适。
最重要的是,他长的实在好看。
乌发散落下来在掌心铺开时,尤为艳美,黑与白,红与白,极具冲击力的颜色交织着。
月杪有空去合欢宗的时候,总是和裴厌待在一起。两个人都不喜热闹,久而久之,知道两人关系的,只有与裴厌亲近的两位师兄。
“那她同意与你修炼了吗?”南师兄问。
裴厌没有回答。
这份沉默,被重华当成了不好意思的默认。
于是欣慰地拍了拍师弟的肩,附身轻道:“师兄这里还有些书,回去你再多看看,对修炼有益。”
师弟情窦初开,他们也愿意帮上一把。能与心仪的女修一同修炼,在合欢宗并不是一件普遍的事情。
毕竟合欢宗不是一个适合拥有道侣的宗门。
裴厌将书压在储物戒的最里面,朝山下走去,四下寂静,阶梯两侧昏黄的石灯是黑夜中唯一的光源。
月杪约了他丑时于山下相见。
这天是上元节,仙盟百门热闹极了,裴厌原本想同月杪去天街放花灯,只是迟迟未能联络上。
天街是仙盟范围内最长的一条街,离人境很近,受其影响,每逢重大节日,天街热人潮涌动,模糊了修士与凡人的界限。在天街,你可能与渡劫期的修士擦肩而过,也可能遇到毫无灵根的幼童。
多数弟子约了心上人一同赏灯,也有人独身一人前去凑个热闹。
裴厌行至山脚,远处依稀可见天街的灯火,宗门内界却一片昏暗。
月杪却迟迟未至。
月杪不住在合欢宗,想要联络,也只能通过玉符传讯。
裴厌联系过她很多次,只是收到的回复,并不多。
就和她来宗门的次数一样。
更多时候,是她单方面去联系他。
裴厌静静站在暗处等待,心中难免失落,在想到师兄发问的那句话时更甚。
他们的关系和道侣不做差别。
会挽手同游,会一同上课,一同吃饭,会亲吻……
唯独没有修炼。
裴厌探了探储物戒中的双修古籍,有些迟疑是否该翻开一角,手指抚上书脊,勾开一页。
“裴厌!”隔着老远,清脆的一声。
砰地合上了。
月杪喘着气,匆匆赶来,面上浮着一层薄汗:“我临时有点事,来晚了,你有没有等很久——”
话里满是歉意。
“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