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绿。
重华将月笼草环搁到桌上。
裴厌侧目而视,他头顶的雀翎晃了晃,佩戴的首饰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草环的边沿有些毛刺,总体上是规整的。
师弟不解的眼神落在自己面庞,重华大喘气道:“送你的……不是我,是你喜欢的那个女修。”
叮铃铃。
碰撞声霎时响起,一阵风自重华身前拂过。望着师弟追逐而去的背影,重华甚至没来得及阻拦。他耸耸肩,指尖在储物戒上轻划,夹出了那道符篆。
还是第一次有女修送他除草环之外的礼物,重华有些新奇,路上都怕被风吹了或是突如其来的雨淋了,干脆收到储物戒里,反倒是手里攥着的月笼草环被吹得七零八落,差点散开。
他摸了摸鼻子,端详了转运符好一会,把它塞到了裴厌的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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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几天,月杪没有再去合欢宗。
望着那个<探究阴阳玄妙>的支线任务,她心中思绪纷飞,纠结着到底要不要走这条路线。
叩门声响起。
“阿妹。”
月杪迟疑一瞬,解开禁制。月绯带着一身寒气而来,怀中捧着食盘,里面装的皆是她爱吃的东西。
月杪提不起食欲,随便拿了一块糕点往嘴里塞。
食不知味,大抵如此。
“父亲说你已经七日不曾出门了。”
月绯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屋内不染一尘,床榻整洁,一丝褶皱也未曾有,显然这几日内月杪不曾休息。桌案略显凌乱,有关修炼的书籍铺在面上,一本压着一本。
一连七日都在修炼。
月绯脸色不太好,把食盘搁在桌上,又将月杪面前的书夺了过来,一本一本码放整齐。桌上的书摞在一起,加起来比月杪站起身时还要高。月绯理着理着,突然劈手将整摞书收到储物戒里。
月杪吃着东西,头也不抬:“还给我。”
似乎料定了他不会跟她对着来。
“你看看你的脸色。”月绯挥出一面水镜,少女低头囫囵吃着糕点,自己在她身后,面色阴沉。
月杪没应声,也没有抬头。
她不止一次因为修炼的事情同月绯闹脾气。她知道这脾气来的不应该,但就是控制不住。他总以为自己是因为月夫人的事执拗地想要修炼成仙,其实并不完全。
具有炉鼎体质的身体,天生便是修炼合欢道的苗子。简单来说,不与人双修,修为会如泄了气的气球一般慢慢散去。
这具身体的资质悟性本就不高,常规的修炼法子对她来说并不起效。
倘若加入合欢宗,她是万里挑一的天才;留在玄月宗,只会加快结档的速度。
月绯并不知道她的炉鼎体质,这么多年过去,也发觉到了她的灵力在外溢,修为慢慢倒退。
那时他怎么说的来着?
你说过,有阿兄在,一辈子都不用学停雨诀,同样地,你背靠玄月宗,背靠洛翡,就算没有修为、变成凡人,也不会有任何人轻慢你。
以前月绯对她总是严苛,哪怕她再撒娇央求,月绯也总是逼着她修炼,逼着她掌握自保的法子。如今他的态度轻而易举地转变了,似乎她变成一个胖乎乎的米虫也无所谓。
当时她在想,不如这个存档就这样算了。
不用再玩了命地修炼,只需要躲在家人的羽翼下,幸福而平淡地度过一生。
如果真的是这样也很好。
月绯的手钳住她的下颌,又怕她吃痛,微微松了力道,呈托举的姿态,逼着她仰起头看水镜。她的面色苍白,眼底发青,一眼可见身体的虚弱;兄长俯身倾靠在她身后,发丝亲昵地与她贴在一起,身形相比以前亦是消瘦许多。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沉默半晌,月绯终于开口。“你不需要那么累,只需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完一生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