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他才察觉到事情或许已经失控。
不是因为何嘉懿史无前例地为了男人一哭二闹三上吊,而是因为沈斯白这个人本身。
父母松口同意沈斯白之前,何嘉懿在家中可谓是以死相逼,声称自己一定要嫁给他,否则就终身不嫁。何父何母当时快要吓坏了,何诚轩倒不觉得惊慌。以他对自己这个妹妹的了解,她对真正认定的事从来都是不声不响的——既要达成目标,又要保持体面——压根不会这样大吵大闹。这样夸张的举动,多半只是为了做戏。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过他也不知道这个“妖”具体是什么,更没有好奇心去询问调查。
彼时,他只是像看戏似的,看着她摔碎了家里一堆茶具花瓶;看着她崩溃大哭;看着她坐到了窗台边,打开窗户威胁父母要跳下去。
一番闹腾下来,父母终于松口,让她周末把沈斯白带回家。
然而,当他看到沈斯白的第一眼,他就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个人坐在那,话不多,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倨傲。对长辈的态度不卑不亢,对旁人的试探滴水不漏。哪怕被有意无意地晾着、嘲讽着、针对着,也都能应对自如。在堪称富丽堂皇的何家别墅里,丝毫不显局促,更不急着表现。
看似是一种被现实反复打磨过的从容,底色却是对自身近乎绝对的自信与掌控。
是他这种出身的人身上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气质。
而何嘉懿的表现也已经与前几天完全不同。她坐在沈斯白身侧,神情松弛,语气随意,甚至称得上漫不经心。没有刻意黏着,也没有刻意说些关于沈斯白的好话,看上去一点都不像热恋到昏头的模样。她只是在沈斯白的茶盏喝空后,十分自然地拿起茶壶,为他又添了一杯。
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被拉直的光带,远处的写字楼只剩零星几层亮着灯。玻璃上映出何诚轩的侧脸,神情被灯光切割得有些扭曲。
他抬手,缓缓拧开巴黎水的瓶盖。瓶中气泡轻微炸开,在安静的酒廊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