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不报官,你跟你上峰说啊,就你这身板子还跟人干架?”
金无涯感觉更不好意思了,别别扭扭地转了头,说:“是我自己不好,是我的错处,同僚们出出气也是正常。”
“再说,我们那就是官府……”
在金大娘的追问下,金无涯只好道出是因为昨天为了借到钱给他们置办东西才不得已得罪了同僚们。
金大娘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从小你就不老实。”
“把上峰大人同僚都得罪了个遍儿,我看你也是不想活了。”
“纯儿,孩子们都在呢,你别说我了。”
一家子吃完饭,金无涯才发现屋子他老妻都收拾好了,他原先住的那间大点儿的房间被收拾出来,给孩子们住,小阿淼还小身子弱,自己单独睡床上,兄弟两个暂时打地铺,说等木匠床打好了就有床睡了,而他和纯儿就搬到书房住,新床是现成的,城里有户人家退婚了,床也不要了,木匠就把床卖给了他们家。
原先屋子里乱放的东西,都有了归置,增加了柜子等等,看起来清爽很多。他感叹道:“我的纯儿就是能干,才一天就做了这么多事。”
金大娘拽着他耳朵往里走,屋子门关上才说:“孩子们在,我没跟他们说,你昨晚与我说,你得罪了上峰大人,今天去上班可有为难你,你工作上的事都是读书人的东西我是不懂,可我人情世故是懂的,该道歉得道歉,该讨好得讨好,难不成你真想让我们娘几个喝西北风去?”
“几个孩子从小到大没享过福。老大看似有你照顾几年,他幼时那几年你手把手教他读书认字,可之后也就撒手不管了,后来老二出生,你只回来过几月,之后也没管过,我忙着地里家里的活儿,一个人恨不得分成两半人,老大要帮我带老二,还要帮我干活。”
“好不容易老二大了,藐儿又出生了,这回更绝,你连回来都没回来过!老大跟着就帮我带妹妹,小藐儿不好带,她不如老二身子皮实,从小到大就病病殃殃的,轻易就生病,好几回从鬼门关里熬过来,都是老大寸步不离带着的。”
“身子不好脾气就容易熬坏,小藐儿聪慧,娇气,怪癖多,多不好带你是不能想的,也只有她大兄能带着,可以说没有你这个父亲,她大兄就是她的养父!老大这孩子乖,品性正直憨实,从来也没抱怨过。这三个孩子都没享过福气,这一路过来,吃的苦摞起来得有一座山高了。”
“所以,金铁锤,我不允许你再给他们苦受!”
金无涯渐渐沉默下来。
“四年前……四年前是什么日子?”
“牌位上的年份……”
“那一年,我挺着大肚子田里干活摔了一跤,那一天藐儿生了,早产,差点没活成。那一年,我便只当你死了一回,这几年你都未曾回来,在我心里,你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死去了。”
夜色很黑,金无涯开了门,站在院子的树下。
明天提着礼物,跪在程昱老贼面前求他来得及吗?
“防”到底是个什么鬼题目,要写出什么样的文章才能够打动程老贼,让他把他留下来!
荀彧大人怎么还不回来!叫程老贼一手遮天!
俊美瘦弱的男人一身白色宽大寝衣,肩膀上只批了件薄薄的外衫,在深夜中孤寂地仰头望天,不时轻轻长叹。
一道平静但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你在担心什么?”
金无涯转身低头一看,才发现他的小闺女不知何时也起夜,正站在他身后,想起小闺女身子差,他连忙把她抱起来,又想起自己身上寒露沾身,又赶紧放下,一阵手忙脚乱。
金藐制止了他:“我披着外套。”
“好好……是阿爹关心则乱。”
“你在担心什么?”
“阿爹哪有担心什么,阿爹只是睡不着,小阿藐不担心,小阿藐快回屋睡觉吧,别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