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亮。
她爹生平三大爱好——喝酒、下棋、看文玩。
为什么是看,因为施大路舍不得花那个银子。这些怪形怪状的石头,动辄数十两银子,不是一般人碰得起的。所以小时候出街,施大路总是牵着她到文玩铺子里看看摸摸,只是从不买。他的银子要留着给妻女花。
宝楹咽了咽口水:“姑姑,这些石头,也会送人吗?”
孙姑姑道:“这些就是别人送上来的。若是今后有什么应酬,哪位大人喜欢收藏石头,便从库房里拿一件送出去。物件么,就是这样送来送去的。”
宝楹从里面品出了点门道。
人参是消耗品,石头不是,它有收藏的价值。所以,她要想弄两件给她爹玩玩,还是得问问这些石头的主人啊。
宝楹去而复返。
宗铎这回连头都没抬:“又有什么事?”
宝楹期期艾艾:“我看库房里有好些石头……我爹爹也很喜欢,但是他没钱买,可以送两件给他么?”
宗铎按了按太阳穴:“不是说了这种事不用来问我吗?你自己做主就是。”
宝楹听出他语气里的一点不耐,不服气地解释道:“你只说了药材,又没说石头。我看那些石头更贵重些,万一你舍不得呢?”
宗铎觉得跟她说话有些对牛弹琴。
他身边都是聪明人,一个眼神过去就知道要干什么,从没见过把话说到这份上还听不懂的人。
他耐下性子把话揉碎了喂给她:“你是这府里的女主人,库房里的东西,跟孙姑姑打过招呼,随意取用就是。还有,没事少来前院,我的幕僚来来往往,仔细冲撞了你。”
宝楹听他这么关心她,心里泛出丝丝甜蜜来。
她没当过主人,在家里时,事无巨细都要讨爹娘的主意。女主人这个词对她而言太新鲜了,她总得慢慢适应嘛。
至于冲撞,她根本就不怕。施大路经常带同僚到家里喝酒,那些叔叔伯伯她都认识,她没觉得有什么冲撞的。
宝楹自动略过了他的后半段话,高高兴兴地出了韫晖堂。
她一走,从屏风后面转出个人来,带着几分揶揄笑道:“嫂子真是个妙人。”
宗铎对此不置一词,淡声道:“方才说到哪里了?”
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宗铎的表弟、徐阁老的嫡孙徐沛。他自幼作宗铎的伴读,如今在翰林院出任检讨,是宗铎有力的左膀右臂。
说到正事,徐沛也收起了玩笑,正色道:“高延那边的消息,巡盐御史的任命,皇上已经有了章程。”
高延是司礼监掌印,皇帝的机要秘书。他的消息不好得,一旦得了,却是八九不离十。
“如何?”宗铎立刻问。
四下无人,徐沛仍是压低了声音:“听说皇上准备拿这件差事当龙舟赛的彩头。等到月末,就该放出风来了。”
宗铎敛眉不语。
这做法听起来有些荒唐,可又切切实实是皇帝的作风。
皇帝年过四十,玩心依旧很重。他曾经因一个商人蹴鞠踢得好,要破格封其为蹴鞠侯,引得百官罢朝方作罢。与之相比,拿巡盐御史作比赛的彩头倒是不足为奇了。
巡盐御史是钦差,两年一任,代天子到南边巡课盐税。虽是替朝廷监察,走这一趟,也少不得赚个盆满钵满。
银子,就是实力。这钦差一职,宗铎是志在必得。
他吩咐徐沛:“把穆先生他们请过来,好好商议一下端午的事。”
宝楹哼着小曲回了昭明殿,想这一日收获颇丰,爹娘看到她送回家的礼物,不知该有多高兴呢。
这时小帘也从外头买了药材回来。
宝楹细细清点一番,拿上孙姑姑给她的那一大包鹿茸山参,领着小帘往厨房走去。
厨房的管事人唤周嫂子,见了王妃驾临,忙请她到耳房里坐着,又是打扇又是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