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其他人便成了木秀于林的陪衬。
盛暑的天气,宝楹站在他们中间,竟莫名感到头顶凉飕飕的。她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步,靠在院中那株海棠树下,目光小心翼翼地在二人之间逡巡。
宗铎脸上惯来是没什么表情的,可是爱笑的卫轩也不笑,这无声的对视看起来便有了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最终,卫轩抬手朝宗铎行了个揖礼。
“草民卫轩见过燕王殿下。”
“免礼。”宗铎一抬手,缓缓开口道,“敢问卫公子在何处高就?”
“草民不才,浪迹江湖而已。”
“燕王府求贤若渴,不知阁下可有意屈就?”
“哦?”卫轩挑了挑眉毛,“燕王殿下开价几何?”
宗铎淡淡一笑:“贤才能士,千金难聘。吾能给阁下的,不可只以金银概论。”
“殿下果然爽快。”卫轩朗声一笑,余光在宝楹脸上一扫,那笑又沉了下去,“只可惜卫某想要的,殿下未必给得起。”
宗铎很是自信:“阁下不说,又怎知本王给不起?”
卫轩却不接他的话茬了,朝他一拱手道:“在下恣纵惯了,既无辅君之才,亦无入朝之心。蒙殿下错爱,实在惭愧。”
宗铎闻言,亦不勉强,转身朝施大路道:“出来许久,衙门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小婿先告辞了。”
施大路忙领着宾客恭送王驾。
宝楹见宗铎这就要走了,只好不大情愿跟上,心里还有点惋惜她那碗没吃完的饭。
卫轩侧身给宗铎让开去路,两人擦肩而过之时,他忽又开口:“我这小表妹自小被家里娇宠惯了,今后若有什么失当之处,还请殿下替她多多周旋。”
宝楹瞪他。
好好的干什么说她坏话!她才不娇纵,她脾气好得很。
宗铎的目光在二人脸上辗转一瞬。
“不劳阁下操心。”
说罢,迈步往垂花门外走。
宝楹连忙敛裙跟上。
经过卫轩身边时,他轻声道:“小宝,要是受委屈了跟哥哥说。我虽无甚所长,但帮妹妹出头的本事还是有的。”
宝楹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坐上回王府的马车,宗铎倚着座榻靠背闭目养神,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虽说他平时也是这个作风,不过宝楹觉得,他这回肯定是生气了。卫轩这个混蛋,以前欺负她就算了,现在还来挑拨她的夫妻关系。
宝楹暗暗攥紧拳头,心里把卫轩骂了一通。骂归骂,可不能让宗铎因此迁怒舅舅家。
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宗铎的肩膀:“殿下,卫轩他这个人就是嘴巴欠,你别恼他。”
真是好一出兄妹情深。
宗铎微微一哂,仍是闭着眼睛:“你从前如何我不管。不过你记住,从今往后你是燕王妃,代表的是燕王府的脸面。谨言慎行,能否做到?”
“没问题!”
没想到他非但不生气,还难得跟她说了这么多话,宝楹很高兴。
可是他说完这句话后又开始闭目养神,半分继续跟她交流的意思也没有。
宝楹只好百无聊赖地观察起马车里的陈设。
这是王府常用的双人马车,不过据她观察,这车厢里坐下四个人都绰绰有余。
板壁是黄花梨木做的,三合围的座榻上铺着湘妃竹席,银顶皂盖,板壁两侧开着通风对流的纱窗,矮几底下还放着冰盆,坐在里头非常凉快。
宝楹看来看去,目光又溜到了宗铎脸上。
这车厢的陈设虽然华丽,可她觉得这里头最华丽的还是宗铎。
他光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便如一尊玉雕的神像,高挺的鼻梁骨与深邃的眉弓撑起侧脸的轮廓,长而弯的浓睫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整张脸便蓦地柔和起来了。
宝楹想起母亲对她说的话,眼睛不由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