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淡淡笑了笑,并不接话,转头问宝楹:“可读过什么书不曾?”
“呃……”这倒把宝楹问住了。
施大路是个武夫,没有“书中自有黄金屋”的觉悟,自然想不到送女儿去读书。
还是珍娘押着宝楹跟着如茵的女先生读了半年书,字倒是能认得了,可是她惫懒,不爱琢磨那些晦涩的经史子集,整天捧着话本小说看得津津有味,字倒是越认越多。
如今娘娘们问起来,她难不成说《醒世姻缘传》、《降妖捉怪记》这类闲书?
不好不好,未免太不登大雅之堂。可要说她读过的正经书,又实在是屈指可数。
宝楹搜肠刮肚,慢吞吞答道:“回娘娘,只读过《三字经》、《千字文》。”
“嗤——”身旁传来一声轻笑,“本宫娘家的侄儿开蒙都不读这种书了。”
宝楹用余光暗自瞟了那位娘娘一眼,心里是不服气的:她又不用考状元,书读少点怎么了?
皇后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便让身后的宫女递上见面礼,又吩咐宝楹:“去给你的几位母妃也敬一盏茶吧。”
“是。”宝楹方才悄悄数过了,皇后下首坐着四位妃子。
桂嬷嬷给她做过宫里的功课,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比起膝下无子的皇后,风头更盛的是几位皇子的生母。
首先拜见的是池贵妃。
贵妃娘家不显,全靠帝宠登上的贵妃之位。她所生的五皇子宗铆十八岁就封了赵王。比起二十岁才靠军功开府封王的宗铎,宗铆可谓圣眷昌隆。
池贵妃就是方才出言嘲讽她的那位娘娘,不过宝楹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恭敬敬地奉了茶到贵妃面前。
见迟迟没有人接,她不由悄悄抬起眼睫觑了贵妃一眼。
池贵妃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上下,容色艳丽非常。只是神态倨傲,看起来不大好相处。
她还耿耿于怀着方才皇后的话语,冷冷笑道:“燕王妃果然好颜色!怎么从前宫宴上不曾见过你?”
宝楹老实答道:“回娘娘,家父是七品官身,家眷没有资格参加宫宴,所以娘娘不曾见过儿臣。”
“七品?”池贵妃秀眉一拧,故作讶异地对身后宫女道,“从前在咱们家看门的那个李伯,如今都是六品主事了吧?”
那宫女娇笑道:“娘娘,那是三年前的事啦!李大人如今肯定高升了。”
话音落下,殿内传来一阵阵似有若无的轻笑。
宝楹听出了那笑声里的轻蔑之意。
可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官位低是什么很丢脸的事吗?这个七品的官职,是她爹奋斗了大半辈子才得来的呢!
听着那些轻蔑的笑声,宝楹心中有些难过,不知所措地回头望了宗铎一眼。
他站在她的身侧,脸上依旧是那副澹然沉静的神色,仿佛池贵妃挖苦的不是他的岳家。
这时,坐在池贵妃对面的华服妃子开口道:“贵妃的娘家就是不同凡响。我们徐家世代公卿,可看门的就是看门的,没有鸡犬升天这一说。”
宝楹感激地望向她。
听那话里的意思,这位就是徐贤妃——宗铎的亲娘、她的正经婆母了。有人撑腰,她立刻挺直了身板。
池贵妃脸上却微微变色。
徐家世代公卿,而池家却根基浅薄。在她进宫之前,池国丈是看城门的。贤妃这是在讽刺她家世低,没底蕴呢!
她气恼不已,见宝楹还捧着茶碗,金黄澄澈的茶汤冒着腾腾热气,顿时计上心头,伸手去接那茶碗,却不过是虚晃一枪,指尖一碰到杯底便收了回来。
宝楹自是不知贵妃耍的猫腻,见她伸手来接便松了手,谁知那茶碗竟直直往下坠去。
眼见那滚烫茶汤马上要洒到她身上,不过是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托住了那坠落的茶碗,腕间一转,将溅出来的茶汤一滴不落地接回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