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挑开了。
“哇……”观礼的宾客发出数声惊叹。
宝楹心头一慌,哪里还顾得上装模作样,愣愣地抬起眼皮,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沉静幽亮的眼眸里。
那双深浓泛金的乌瞳清晰倒映着她的形容,小圆脸,下颌尖尖,大而圆的水杏眼里闪过的紧张无措……倒像跟自己对视了一眼似的。
宝楹愣了一瞬,才回过神去看他的样貌。
一张英俊绝伦的脸庞闯入她的眼底,窄面直颌,浓眉斜飞入鬓,半挑的丹凤眼,鼻梁骨又挺又直,薄唇却有着微弓的弧度。
他神色无波地望下来,身旁是一对烧得正旺的龙凤红烛,摇曳着金色的光芒。喜庆热烈的新房里,那张俊美而没有表情的脸像一轮清冷的月,淡漠而疏离。
宝楹一时有些怔忪。
“新娘子不怕羞,盯着新郎官看得不眨眼呢。”
一旁的喜娘打趣道。
一屋子观礼的人都笑起来。
在一片打趣与赞美的笑声中,宝楹羞涩地低下头别开视线,又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宗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傧相捧来合卺酒,剖开的两半小葫芦,里头盛着清亮的酒液。
按照习俗,两人须将瓢中之酒各饮一半,而后换过来,将对方瓢中之酒饮尽,取同甘共苦、永不分离之意。
宝楹取过面前的酒瓢,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半入口。那酒液清甜醇厚,倒是不难喝。瞧着他将喝过的酒瓢递了过来,她也忙回递过去。
交换时指尖相触,他的手指如玉箸般修长劲瘦,端着酒瓢的手背青筋微隆,劲力十分沉稳,酒水连微波都不曾漾起。
宝楹又忍不住抬眼悄悄看他,却见宗铎拿着她喝过的那一半酒瓢,不动声色地避开上面的红口脂,从另一侧仰头饮尽了。
什么嘛!他是不是嫌弃她?有本事今晚别亲她的嘴。
宝楹不高兴了,可惜她这半瓢没有唇印,做不到以牙还牙,只好悄悄留了一口没喝掉,以示抗议。
喝过合卺酒,宾客们都被请到前头吃席去了,新郎也要出去待客,新房里便只剩下宝楹一个人了。
这时她才有空打量这间新房。她坐的床是金丝楠打的千工拔步床,雕花围栏上挂着大红锦带,银座烛台上点着成对的龙凤红烛,嵌在四周板壁上的琉璃棱镜反射着烛光,映照得整间新房亮如白昼。
好大的屋子啊!宝楹惊叹,这比她家会客的厅堂还大。单就这张床,睡下她和如茵和小帘还绰绰有余,在上面打滚都没问题。
宝楹美滋滋地躺倒在床,不料被褥子上的红枣花生等物硌着了腰。她悻悻坐起来,剥了一颗花生送进嘴里,这才惊觉自己大半天滴米未进,早就饥肠辘辘了。
“小帘!”宝楹往外头喊了一声。
珠帘卷起,逶迤走进来数个宫装侍女。为首的是个四十上下的圆脸姑姑,端庄整齐地朝宝楹行了一礼:“奴婢拜见王妃。”
原来这圆脸姑姑姓孙,是宗铎的乳母,自他开府后便跟了出来掌摄王府内务。
孙姑姑生得慈眉善目,顾盼间却自有一股威严,一身气度胜过许多官家太太。
她给宝楹介绍身后的四个侍女:
她们均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名字分别唤作:白露、青霜、红霞、素雪,是徐贤妃宫里拨过来的一等宫女。
孙姑姑告诉宝楹,亲王妃身边的一等婢女定额是八人。按照惯例,王妃娘家会陪嫁四人,宫里再拨四人。施家只陪嫁了小帘一个人过来,所以如今正院只有五位一等婢女。
“奴婢会禀明贤妃娘娘,届时再拨三人过来补足缺额。”
宝楹连忙摇手:“不必了,五个人已经很多了。”
老天啊,她家的丫鬟小厮杂役加起来也就六七个人,这王府竟然一个主子就配八个婢女,还有没有天理了!
当然,她没留意到这只是一等婢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