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钧自己虽不在乎天下悠悠之口,无惧任何风言风语,可他总是不愿让你为难。
恰如此刻。
东方钧察觉到你不想开口,便没再追问:“夜深了,皇姐早些休息吧。”
——
次日清晨,你被宫人早早唤醒,洗漱后由着他们在殿内进进出出,一些人备好你稍后要戴的帝冠,一些人布置着清淡滋补的膳食,还有些人则围在你身侧,正有条不紊地侍奉你更衣。
皇帝真是不太好当,起得早又睡得晚。你脑袋还没完全清醒,眼皮沉沉的,身子也懒洋洋的,仿佛落后了整个世界半拍。
东方钧悄然站在你身后,抬手示意宫女退下,自己接手开始伺候着你穿戴朝服。
他记得的,皇姐以前便不太会这个。
他细致地展平你的衣袖与领口,小心妥帖地捧起你未做任何梳妆的发,将其从层层繁复的衣裳中轻轻带出,期间不可避免地瞧见你后颈处的肌肤,光洁清润,是他从未见过的风光。
诗书中常道人应肃衣冠正仪容,皇家对此尤其重视。
他从前自然不曾以这般距离这般姿态见过皇姐如此不设防的模样。
东方钧呼吸一顿,手上动作也随之停下。
你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不太明白那些宫女怎么突然停了动作,转身欲瞧,却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阿钧?你何时来的?”
少年低着头,眼睫颤动,你看不清他眸中情绪。
以往无论你问什么都会立刻应声的人这次却罕见的沉默,他指尖捻着你的发,目光晦暗不明。
“阿钧?”
“…嗯,我刚来不久。”
“这是皇姐回来后第一次上朝,我担心他们出什么差池,特意来瞧瞧。”
他在两息之后掩下眸中所有情绪,重新仰起头时已恢复了那幅乖顺的模样,无害又漂亮,像一朵水盈盈的灼灼艳花,“皇姐穿着可还舒适?有无欠佳?”
辰时,你与东方钧抵达了宣政殿。
你坐在顶端龙椅之上,东方钧则站在你身侧。
这于你而言,是多么熟悉的视角。
尚且不知实情的百官瞧见今日龙位上竟坐着个女子,个个瞪大了眼睛,但又怕在朝堂之上左顾右盼不合礼仪,故而不敢放肆张望,只得自己心下暗自思量。
一左一右站在两侧队伍之首的陈薄徨和苏暄同时抬头望向你。
前者仪态舒迟,浅笑晏晏,脉脉不语。
后者亦报之一笑,只是那笑中暗藏思忖。
而剩下的那些官员里,唯有那些站于队伍稍前端的官员得以瞧清你的面容。
东方钧环视下方,高言正色:“那年南郊之变,吾皇身负重伤,命在旦夕,不得不送往药隐山医治,临行时留亲笔遗诏一份,以稳朝纲。”
“我曾遵先帝遗诏,继位大楚,临朝三载,日夜追思。幸而吾皇得龙泽庇佑,平安归来,再度御极。”
满朝寂然。
随后沸腾。
听闻此惊言,一些官员再顾不得所谓规矩,抬高了头去瞧端坐在龙椅的那人面容。
有些在朝多年的官员曾见过你,自是认了出来,而有些入朝不久的新秀,即使不识你的面容,也在身旁此起彼伏的交谈声中确认了你的身份。
陈薄徨于队伍中迈步而出,声音清朗,却不容忽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能入朝为官的人,个个都不是愚笨之辈,东方钧与陈薄徨既已先后表明了态度,他们又何必踌躇犹豫,若是立场不明,谁知日后是否会被清算?
于是朝中大半官员紧跟着拜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剩下的一小撮官员的目光则紧紧跟随着苏暄。
苏暄未有任何动作,他们便也跟着沉默。
你:?
干什么?想挑事?
这人前几天还问你想不想复位呢,言之凿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