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迟昱回到谢府,并未耽搁,立刻遣人持帖,请来了宫中最擅外伤跌打的章太医。
贞懿大长公主闻讯,步履匆匆地赶到疏影阁时,章太医刚为温清菡清洗包扎完伤口,正收拾药箱。
“章太医,”贞懿敛去焦急,语气仍带着关切,“清菡的伤势如何?”
章太医须发皆白,医术在太医院是公认的翘楚。
他拱手回禀:“回公主殿下,温小姐身上的擦伤虽多,所幸伤口不深,老朽已用宫中秘制的金疮药仔细处理过,按方服药,勤加换药,仔细些便无大碍,不会留疤。”
他顿了顿,捋了捋胡须,神色稍显郑重:“只是这脚踝处的扭伤,颇为严重,伤及筋络。俗语云,伤筋动骨一百天,接下来这段时日,须得静养,万不可随意走动受力,否则恐落下病根,日后阴雨天便易酸痛。”
听闻只是扭伤严重,并无性命之忧,贞懿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命身边嬷嬷好生将章太医送出府去。
翠喜已去小厨房盯着煎药,内室一时只剩下温清菡与坐在外间桌旁沉默饮茶的谢迟昱。隔着素纱屏风,只能隐约看到两人模糊的身影。
贞懿瞥了一眼屏风后那道挺拔却疏离的影子,绕过屏风走了进去,在温清菡床榻边的绣墩上坐下,轻轻握住她缠满纱布的手,眼中满是心疼与自责:“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也受苦了。都是姨母不好,不该留你一人在花厅,若是让嬷嬷一直跟着你,断不会……”
她说着,语带哽咽,眼中泛起水光。
温清菡听得心中愧疚,连忙摇头,急急道:“不是的,姨母,不关您的事。是我自己……在园子里乱走,才……”
她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屏风后那个安静的身影,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而且,幸好、幸好表哥及时来了……”
贞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浅笑:“是啊,今日多亏了长珩。”
她心中暗忖,儿子那冷心冷情的性子,竟会为清菡破例出手,甚至不惜当众与几位世家小姐乃至常宁郡主对上,这其中的意味,让她不禁又多了几分期许。
外间,谢迟昱放下茶盏,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起身,声音透过屏风传来,平静无波:“章太医既已诊治,母亲也在此照看,儿衙中尚有公务未了,先行告退。”
说罢,不等回应,便径直迈步离开了疏影阁,那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廊下。
屏风内,贞懿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温清菡,语气带着探询与一丝了然:“我听下人说,当时是长珩出面,将你带走的?还说了些话?”
温清菡想起他当时冷冽却充满力量的言语,还有那坚实可靠的怀抱,心头微暖,轻轻点了点头,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
“他啊,”贞懿叹道,眼中却是满意的笑意,“性子最是冷淡不过,平日里这等闲事,是绝不肯沾手的。如今竟肯为你破例……” 她话未说尽,意味深长。
温清菡脸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羞怯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心中却像打翻了蜜罐,甜丝丝的。
表哥……果然是在意她的。
贞懿见她这般情态,也不再多打趣,正色道:“你放心,那些欺辱你的,一个都跑不了。我已经当众惩戒了她们,掌嘴二十,禁足两月,也通知了她们的父兄,务必严加管教。这口气,姨母替你出了。”
温清菡性子绵软,素来不喜与人争执,更怕给亲近之人添麻烦。
在宁州时也有过类似被排挤的经历,她总是自己默默忍下,隔日便装作无事发生,从没想过要谁替自己出头。那时是怕年迈的祖父忧心。
如今,忽然有人这般毫不迟疑地维护她、为她撑腰,巨大的感动瞬间淹没了她。
眼眶一热,泪水便盈了上来,她忍不住倾身,小心翼翼地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