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失措往外爬去。
双手又一次受到束缚。
细碎的哭声从沈菀喉咙溢出。
日光西斜,长夜漫漫。
沈菀连着五日不曾下榻,更不曾离开过暖阁半步。她一双眼睛哭肿得厉害,嗓子也哑得说不了话。沈菀浑浑噩噩,早记不清今夕何夕。
甫一睁眼,冬葵战战兢兢立在下首,她双手捧着托盘,上面是刚煎好的药。冬葵半跪在榻前的脚凳上,一双眼睛无处安放。冬葵低垂着脑袋,忐忑难安。
托盘在她手中颤动。
“夫人,这是茶房刚送来的……药。”
最后一声几近是气音,冬葵连眼皮都不敢抬起。她这五日都守在门外,自然听见沈菀撕心裂肺的哭声。起初还裹挟着几记怒骂,最后却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求饶声。再然后,沈菀连求饶也不会了。
她仰躺在榻上,双眼蒙着婆娑泪水。
陆砚清言传身教,一点点教会沈菀何为顺从,何为听话。短短五日,沈菀记不得自己崩溃了多少次,只记得她再也不敢在陆砚清面前提到“不"字。
冬葵小声抽噎,手指还没碰上沈菀。
沈菀如临大敌,慌不择路往后退去。
锦裙惑窣。
明明是上等的丝绸,可那一点布料从心口拂过时,沈菀一张脸疼得褪去血色,孱弱苍白。
身前那一抹皓白落满殷红印迹,不忍直视。她惊魂未定望着冬葵,眼中流露出几分慌张无措。还有…少许的戒备和警惕。
她如今,再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包括陆翎,包括冬葵。
冬葵唬了一跳,一头雾水:“………夫人?”她声音带着哭腔,“这是陆大人特地让太医开的方子,给夫人…给夫人补身子用的。”
沈菀垂眸不语。
柔顺的纱罗覆在身上,掩住了那一身惨不忍睹的痕迹。一只手突然从旁伸出,接住了冬葵手中的药碗。冬葵一喜,抬首对上陆砚清如墨的一双眸子,忙不迭伏地叩首:“大、大人。”
陆砚清挥挥袖子:“下去。”
冬葵目不斜视,低着头欠身退下。
熟悉的松檀香萦绕在鼻尖,如前几日缠绕于沈菀周身的气息,经久不散。恐慌宛若乌云浊雾,沉沉笼在沈菀心间。
拢在袖中的手心沁出薄汗,沈菀却连往后退缩也不敢。她怕惹恼陆砚清。
眼皮怯生生往上抬了一抬。
瞥见陆砚清眼底流转的笑意,沈菀慢腾腾往前,忍着心中翻涌的紧张惶恐。她靠在陆砚清肩上。
松檀香彻底笼住了沈菀。
她倚在陆砚清身前,一口一口喝完碗中苦涩的药汁。最后落入唇间的,竞是一颗金黄色的桂花糖。沈菀疑惑抬起头。
桂花糖甜腻,香气在唇齿间散开,沈菀却半点也没察觉,只有对陆砚清突如其来示好的不安。
“喜欢吗?”
陆砚清忽然开口,指腹落在沈菀唇角,轻轻掠过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药汁。薄唇勾起一点笑。
可那双深邃眼睛中,却半点笑意也无。
沈菀心口遽紧,藏在锦衾下的手指蜷了又蜷。她知道,陆砚清是不可能无缘无故抛出这个问题的。这五日长的教训足够沈菀铭记于心,她声音轻颤,试探道。“有点……甜。”
陆砚清唇角笑意深了几许。
他托着沈菀半张脸往前。
唇齿相碰。
那一点桂花糖顷刻消失在两人唇间。
沈菀半扬着头,任由陆砚清予取予求。
陆砚清满意松开人,嗓音带笑。
“既然不喜欢,以后也不必吃了。”
轻飘飘一句,抹去了沈菀多年对桂花糖的喜欢。那是生母留给她最后的一点念想,先前季庭静也曾为她种了一片桂花林。可从此以后,沈菀再不能喜欢了。
没有怨言,没有抱怨。
沈菀嗓音极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