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地头,人影如织,镰刀挥动的唰唰声、捆扎谷物的窸窣声、简短有力的号子声、夹杂着偶尔爆发出的、因丰收而喜悦的谈笑声,奏响了一曲充满泥土气息与生命力的交响。
在抢收的浪潮中,周牧野也并没有搞什么特殊化,而是每日早出晚归的田间一起抢收。
他褪去了平日的青色直裰,换上一身半旧的深褐短打,裤腿利落地扎进绑腿里,头上戴着一顶遮阳的旧斗笠。
这副装扮,与田里任何一位老农并无二致。
他拿起镰刀,掂了掂分量,手指习惯性地抚过磨得锋利的刃口,随即弯下腰,左手拢住一片沉甸甸的稻秆,右臂挥出,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富有韵律的节奏感。
镰刀划过稻秆根部,发出“唰”的一声轻响,一束稻子便被整齐地割下,随手放在身后,动作行云流水,效率极高。
他步子稳,腰力足,割过的田垄又直又快,不一会儿便遥遥领先。
他身上的汗水很快浸湿了他后背的粗布,那收割的“唰唰”声响起,稳定而有力。
他的力气很大,搬运起成捆的稻谷健步如飞,看到有老人或妇孺试图扛起过重的粮袋,他总是默不作声地上前,单手一提便帮忙放到车上或肩上,动作举重若轻。
田间休息时,他也能和村里的老把式们蹲在一起,就着水瓢喝水,谈论今年的收成、土墒的情况,言语间皆是内行话。
新来的流民们起初或许还带着对“村长”和“读书人”的些许敬畏,但看着他在烈日下那被晒得黑红、流淌着汗水的侧脸,看着他比大多数人都更娴熟有力的劳作,那层无形的隔阂偏被悄然抹去了。
宋穗儿没有下地抢收,她有更繁重的调度之责。
她要确保收割下的粮食及时运回晒场,安排老人孩子晾晒翻动,协调畜力工具,更要保障这庞大劳动队伍的饮食饮水。
她在晒场、地头、灶房间穿梭,语速快而清晰,指令明确。
看到周牧野在田间的身影,她只是远远望了一眼,嘴角微扬,并未多言,转身又去指挥运送谷物的牛车了。
几日之后,抢收正式结束,晒场上堆起了一座座金灿灿的小山,空气中弥漫着新谷的芳香。
疲惫写满每个人的脸,但满足与希望的光芒却在眼中闪烁。
新来的流民摸着手中因劳作而磨糙的掌心,看着那属于全村、未来也将有自己一份的粮垛,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自己真的在这里扎下根了。
金灿灿的粮食堆满了河源村的晒场与仓廪,空气中弥漫着新谷干燥温暖的香气。
分粮的日子,是全村上下最为期盼也最为郑重的时刻。
晒场中央,粮食堆成齐整的小山。
周牧野与村中几位老人主持,宋穗儿则手持厚厚的账册,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两项关键数据:各户原有田亩的应得份额,以及秋收抢收期间每个人、每户累积的工分。
分粮有条不紊地开始。首先,是按照田契分割,将粮食分到拥有土地的村民手中。
一斗斗饱满的粟米被量出,装入各家抬来的箩筐、布袋。
捧着沉甸甸的粮食,那些祖辈在此耕耘的村民们脸上绽放出踏实而喜悦的笑容,手指捻着谷粒,嘴里盘算着:“头三年有田赋减免,只要留足种子,剩下的这个冬,总算能踏实过了。”
孩子们围着粮堆欢叫,妇人们已经开始商量着要磨多少新面,蒸第一锅新米糕。
然而,晒场另一边,人数更多的、新来的流民们,气氛却截然不同。
轮到按工分兑换粮食时,他们同样怀着激动上前,接过用工分换来的那一份口粮。
可当那份粮食实实在在落入手中,掂量着那显然不足以支撑一个漫长寒冬的分量时,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