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目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掠过这异域的街景,掠过街上为生计奔波的“蝼蚁”,或许也曾从那对站在药铺前、穿着粗布衣衫的“村夫村妇”身上扫过,但并未停留。
那目光如同掠过水面的飞鸟,未曾在意水下是否有倒影。
而周牧野,却将那张脸看了个真切!
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
血缘是一种诡异的东西,即使身处云泥,在目光交汇的刹那,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还是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肌肉。
宋穗儿在同一时间也看到了,她的呼吸骤然屏住,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周牧野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于是她先一步完全侧过身,用自己单薄却坚定的背影,彻底隔绝了那道可能回望的视线。
风停了。
帘子轻飘飘地落下,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车窗,也遮住了那张与周牧野命运交织的脸。
马车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从容,沿着长街,稳稳地向着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府衙方向驶去。它带走了一个秘密,也带来了一场即将降临的风暴。
周牧野僵立在原地,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那厚重的车壁,死死锁定了那个与他流着部分相同血液的“兄弟”。
街市的喧嚣重新涌入耳膜,却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他去找王大人了。”周牧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丝冰冷的笃定,“他是去通过官府,光明正大地找我。”
宋穗儿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掌心一片冰凉。“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回去。”
两人再无闲逛之心,以最快的速度雇佣好车辆,将采购的物资装车,几乎是毫不停留地驶离了宣恩府城。
河源村,宁守拙的屋内。
油灯的光芒将周牧野和宋穗儿略带疲惫与凝重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周牧野刚刚详细叙述了在宣恩府城与陈明澈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错”,以及陈明澈马车驶向府衙的动向。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宁守拙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仿佛在梳理着纷乱的线索。
他沉吟良久,方才抬起眼,眼中闪烁着洞悉世情的光芒。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沉重:“牧野,你之前判断,依陈明澈那般高傲心性,视你如敝履,即便知道你在此地,也多半不屑于亲自前来,更可能派些得力手下处置,以免污了他的手,损了他的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