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宣恩府,王大人官廨。
李队正卸去甲胄,恭敬地站在下首,将此次驰援河源村、合力剿灭山匪的经过做了禀报。
他重点描述了战斗的激烈、官兵的英勇以及河源村民的配合!
当然对于那些精良的制式兵器、矫健的骏马,以及那名被周牧野一箭封喉、疑似欲自报家门的小头领等疑点,他也极为谨慎的披露了。
“大人,此番剿匪颇为顺利,河源村周牧野等人抵抗坚决,与我部前后夹击,方能将三十余匪徒全歼于村外。缴获了些兵甲马匹,已登记造册。”
李队正斟酌着词句,眉头微锁:“卑职总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邪性。那伙人,不像是寻常活不下去的流寇,倒像是……像是某些大户人家养着的恶犬,装备太齐整了。”
“而且,卑职在清理尸体时,隐约看到有具尸体内衬的布料上,似乎有陈氏商行惯用的暗纹,只是被血污了大半,看不真切。”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可能是卑职多心了,毕竟死无对证,作不得准。或许是他们劫掠了哪个倒霉的商队所得。”
他只是略微提了提陈氏暗纹,不过却又将可能的线索归咎于“劫掠所得”,表明自己并未深究,也无意插手。
王大人端坐案后,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听完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嗯,本官知道了。西疆不太平,既然人赃并获,那就是山匪,毋庸置疑。此事你部处置得当,记功请赏便是。”
他轻描淡写地将事件定性,直接堵死了任何深入追究的可能性。
什么装备精良,什么疑似身份,在“袭击村庄”这个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不重要了。
西疆每天死的人多了,谁在乎几十个“山匪”的真正来历?
李队正心头一松,立刻抱拳:“大人明鉴!卑职也是此意。既是劫掠村寨的山匪,剿了便是,无需深究其他。”
王大人挥挥手,让他退下。
李队正行礼后转身离开,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明白,王大人这是不想节外生枝,无论那伙人背后是谁,只要没捅破天,官府就只当是匪患处理。
书房内安静下来。王大人从案头拿起两封几乎同时送达的信函。
一封是来自州府的同窗好友私下传递的消息,言及京城传来喜讯,陈氏嫡子陈明澈高中进士,名次颇为靠前,却并未依例等候吏部铨选官职,反而轻车简从,悄然离京,据闻其方向,似是朝着西疆而来。
另一封,则是来自陈氏商行一位颇有分量的管事,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确,言及家中公子或许会游历至西疆,望王大人这位父母官,能“多加看顾,行个方便”。
王大人将两封信并排放置,目光在“陈明澈”、“进士”、“西疆”、“看顾”这几个字眼上来回逡巡,眉头渐渐蹙起。
他手指点着陈明澈的名字,又想起李队正方才汇报中那含糊提及的“陈氏暗纹”和周牧野那过于激烈的反应。
一个刚中进士、前途无量的世家公子,不去钻营官场,反而跑到这苦寒边陲之地“游历”?
而几乎同时,一伙疑似与陈氏有关的精锐武力,袭击了一个由流民组成、却展现出惊人潜力的村庄,并被该村以雷霆手段全歼……
这两件事,在时间上如此接近,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王大人敏锐地感觉到,这看似不相关的两件事之间,必定存在着某种他尚未洞察的关联。
那河源村的周牧野,一个流民头子,为何能有如此手段和魄力?
他与陈氏……难道有什么恩怨?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想不通,那便亲自见一见这个周牧野。
一个能让陈氏暗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