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前,病弱的人似乎更多了,压抑的咳嗽声此起彼伏,偶尔能看到用草席覆盖的、一动不动的躯体,无人问津。
他费了好一番周折,才在一个相对“体面”些的、有兵丁看守的棚区找到了李队正。
李队正正焦头烂额地呵斥着几个为争抢半袋发霉粟米而扭打在一起的流民,脸上写满了疲惫与不耐。
他看到周牧野,他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将他拉到一边:“周村长,你怎么跑到这鬼地方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用袖子掩了掩口鼻,显然也对这环境厌恶至极。
“怎么才不到一个月,这里就变成这样了?”周牧野忍不住开口问。
李队正也正好一肚子牢骚说道:“周村长,你也看到了,现在是什么光景!涌过来的人太多了!府城周边的荒地,但凡是能浇上点水、土质稍好些的,早就被划拉完了!”
“就你们河源村占的那青芜滩,现在不知道多少村子眼红呢!”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后面来的这些,没你们那么好运气了。”
“上面已经下了文书,新到的流民,大部分都要往更西、更北的地方安置!那边,离府城远,消息闭塞,土地多是砂石地,长不出什么好庄稼,浇水更是难上加难!”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听说那些地方,靠近一些不服王化的土寨和偶尔流窜过来的戎狄部落,侵扰是常有事!”
“运气好的被抢走粮食牲口,运气差的……唉,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可有什么法子?人多地少,只能往那边塞了。能活下来,就是他们的造化。”
这番话让周牧野心中凛然,他带着笑容说:“我们真是得谢谢李队正的关照了!”
“李队正,营中辛苦,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周牧野语气诚恳,声音压得极低:“村里种子缺口实在太大,眼看农时就要错过,还得再劳烦您想想办法。”
李队正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东西,脸上的烦躁稍霁,但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
他将银钱和酒利落地揣入怀中,叹了口气,拉着周牧野走到更僻静处。
“周村长,不是我不帮你。”他指了指府城方向,又指了指周围黑压压的营地:“如今这情形你也看到了,城里粮种是有定数的,那么多张嘴等着,官府管控得严,价格也翻着跟头往上涨。”
“我就算能帮你从官仓里弄到一些,也是杯水车薪,而且那价钱,你们刚立村的,恐怕也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