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穗儿连忙弯腰将她扶起,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二嫂,快起来!咱们河源村不兴这个。你的心意我明白,往日艰难,签那契书是权宜之计。如今村子立住了,便不能再按老黄历。”
她看着李二嫂,又环视众人,清晰地说道:“二嫂愿意留下帮我,我自然欢喜。但从今往后,咱们不算主仆,算雇佣!”
“你帮我打理事务,照顾琐碎,我按月给你支付工钱,绝不会亏待。你的儿女,依旧是河源村的人,该分田时分田,该上学时上学,绝不入奴籍!这一点,我宋穗儿说到做到!”
李二嫂闻言,感激得又要下拜,被宋穗儿牢牢托住,只能不断说着:“谢谢穗儿!谢谢!我一定好好干!”
处理完李二嫂的事,宋穗儿目光转向那些眼含期待的青萝卫姑娘,以及所有的村民,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清越而有力:“青萝卫,不仅要搞,而且要比以前搞得更好!”
她的话掷地有声:“落鹰涧一战,姐妹们用事实证明了,咱们女子一样能保家护园!在这西疆,危机四伏,光靠男人在外拼杀不够,咱们家里也必须有自己的力量!”
她随即看向周牧野。
周牧野会意,一步踏出,接过话头,声音沉稳如山:“穗儿说得对!武力,是咱们在这片土地安身立命的根本!所以,村里的男丁,凡是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无残疾重病者,也需组织起来,进行操练!”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场中那些精悍的汉子,如陈五、石头等人,朗声道:“男子护卫队,便叫做‘青芜营’!寓意我青芜滩上的守护之营!”
“由我暂领,宋青山、林野禾等人为辅。农闲时集中操练,农忙时轮流警戒,务必使人人皆能持械,晓战阵!”
他最后总结,目光灼灼地看向杨秀才和宁守拙:“两位先生,往后咱们河源村的孩子,不仅要跟您二位读书明理,也需在课业之余,习练武艺,强健体魄!”
“咱们要的是文武兼备,既能握笔,也能提刀!如此,方能在这西疆真正站稳脚跟,让任何觊觎之徒都不敢小觑!”
“好!!”
“就该这样!!”
周牧野和宋穗儿这番安排,彻底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无论是青萝卫的姑娘,还是村里的汉子,亦或是为子女未来着想的长辈,都感到一阵热血沸腾和前所未有的安心。
土地分毕,抢种迫在眉睫,毕竟错过了这波农时,那今年就没有收成了。
虽然官府不会看着流民饿死,但是官府救济的那点粮食也不过堪堪让人能够吊着命活下去罢了。
抢种的时节一天紧似一天,村里自备加上之前购买的种子,面对六百多亩的广阔田地,依旧显得捉襟见肘。
周牧野深知,必须再想办法。
他再次踏上前往宣恩府城外流民安置点的路,越靠近,心便越沉。
与他们离开时相比,这里的情形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营地规模的急剧膨胀,原本相对集中的窝棚区,如今如同溃烂的疮疤,向着四面八方无序地蔓延,一眼望不到头。
新搭建的窝棚更加简陋,许多仅仅是用几根树枝支起一块破布,甚至直接挖个地窝子,勉强容身。
人声、哭嚎声、争吵声、牲畜的哀鸣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
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重的、混杂着汗臭、污物和草药味的刺鼻气息。
穿行在狭窄泥泞、污水横流的“通道”间,周牧野看到的是更多麻木和绝望的面孔。
许多人眼神空洞地坐着或躺着,对周围的混乱已然无动于衷。
孩子们大多赤着脚,在泥地里翻找着任何可能入口的东西,瘦骨嶙峋,肚腹却因长期食用难以消化的粗糙食物而怪异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