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和周怀德,将前几日在山梁上看到的情景,原原本本地告诉所有人,而宋穗儿则带着青萝卫去和妇孺们沟通。
周怀德站起身,众人都看向他,他是村长的大儿子,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以后可能也会接替村长的位置,这是个沉默寡言、如同山石般坚毅的汉子,在村里也算有微信。
他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悲愤,描述起官道关卡上那些如狼似虎的兵丁,描述起那些被粗糙绳索捆绑着、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的年轻流民,他们微弱的反抗招致的拳打脚踢甚至刀剑加身。
“……那些人,年纪最大的,看着也就跟李二哥家的大小子差不多,最小的,恐怕还没铁蛋高!”周怀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手无意识地握成了拳。
“他们被串成一串,推搡着往北走,那边是什么地方?是战场!是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的绞肉坑!说是辅兵,我亲耳听到那些兵痞笑着说是‘送去挡箭的肉盾’!”
队伍里一片死寂,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原本那些心存疑虑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时,林野禾继续说:“不止……我和牧哥还有大嫂,还看到……看到关卡后面的空地上,躺着好几具……尸体!都是年轻后生,看样子是想跑没跑掉,直接被……砍死了,就扔在那儿,没人管没人问……”
“噗通”一声,队伍里一个之前私下抱怨绕路太慢的年轻后生,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他仿佛看到,那躺在血泊中的,就是他自己。
另一个原本觉得耽搁了给老母亲找药的儿子,此刻猛地抱住了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无法想象,如果当时走了官道,自己被抓走,剩下病重的老母亲和柔弱的妻儿,在这乱世该如何活下去。
那一点点可能的“更快找到药”的希望,在如此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何等可笑与渺茫!
杨秀才叹了口气,捋了捋枯黄的胡须,声音沉重:“《左传》有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今这世道,我等流民,身无长物,唯一的‘罪过’,恐怕就是这身还能被拉去当炮灰的气力了。”
“周兄弟当日决断,非是让我们多受跋涉之苦,实乃……活命之恩啊!”
杨秀才这句话,像最后一记重锤,敲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和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