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的使团视若无睹,纤长的手指,优雅捻起一支水晶镶金高脚杯的细柄,杯壁流转着厅内扭曲的炽白烛光,微微倾斜杯口,猩红的酒液滑入涂抹着胭脂的薄唇。
而紧邻他坐着的第二位人物,裹着厚重熊皮护腿的男子,在对方喉结滚动咽下酒液的刹那,才迟缓地如同关节生锈般,端起自己面前纯银鎏金的酒杯。
对方没有立刻饮下,阴沉得如同冬日冻土的脸上,肌肉纹丝不动,唯有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并非烛光倒映,而是某种粘稠而阴险的光泽。
当他的嘴唇终于开启,发出声音时,嗓音异常怪异,仿佛无数细小湿滑的声带在喉咙深处同时摩擦共鸣。
“我就说怎么能够闻到一股污秽小巷才能散发出的腐烂味道。” 裹着熊皮护腿的男子,话语带着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叠音,“原来是柏林的乞丐军团来了。”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手中酒杯,深红如血的葡萄酒液,边缘竟在不断翻涌着极其细密,近乎病态的白色泡沫。
随着话音落下,泡沫非但没有平息减少,反而像是获得了某种诡异的生命力,更加剧烈地鼓胀堆叠,杯中的液面,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上升,一滴鲜红粘稠的酒液,顺着杯壁内侧悄然滑落,在光洁的杯底晕开一小片仿佛活物般的更深暗渍。
“哼。”莱尔瓦特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对方裹着熊皮的右腿,和怪异的酒,鼻翼间发出一声毫不掩饰,充满鄙夷的冷哼。
没有停下脚步,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准备径直走向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御座,履行觐见之礼,普鲁士的尊严,不容在这扭曲的泥潭中耽搁分毫。
然而熊皮护腿男子却不打算让他如愿,端着那杯不断繁殖,诡异翻腾的酒液,竟猛地站了起来,毫无血色的阴险面孔上,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玩味笑容,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散发腐殖质气息的山丘,拦在了使团前方狭窄的通道上。
“我听说。” 熊皮护腿男子多重叠加的声音,带着嘲弄的钩子,撞击着金碧辉煌的穹顶,“普鲁士陈兵于里加湾,演了一出‘同归于尽’的滑稽戏码,才勉强逼得我沙俄的盟友坐上谈判桌?”
“那么,你们在南线战场准备怎么办?也想用如此低劣的戏码,来对付我伟大强盛的多瑙大公国吗?”熊皮护腿男子目光挑衅地锁在莱尔瓦特脸上, 微微摇晃着酒杯,杯中翻涌的泡沫几乎要溢出杯沿,猩红的液体在炽白烛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光泽。
通道被堵死,空气中弥漫着玫瑰盐的咸涩,蜂蜡燃烧的焦味,浓烈刺鼻的香水,以及一种更深沉,源自梅贝尔伯爵身上,难以言喻,如同潮湿菌毯增殖般的压抑气息,二十四名侍从金砂流淌的簌簌声再次成为背景,规律得如同某种倒计时。
莱尔瓦特终于停下了脚步,微微眯起了眼睛,饱经战火淬炼的眸子里,一丝冰冷的锋芒如同淬毒的针尖,瞬间刺破了周遭粘稠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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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俄的宫廷礼仪,在全员进场前不可私下交谈,但在赤裸裸的敌国羞辱面前,不过是束缚弱者的藤蔓,莱尔瓦特挺直了脊梁,军礼服上冰冷的金属饰扣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寒芒,声音不高,却清晰而强硬,每一个字都像被掷出的石块,砸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发出铮铮回响。
“梅尔西伯爵。多瑙大公国与普鲁士之间绵延的血仇,岂是一纸轻飘飘的和平条约所能承载消弭?”” 莱尔瓦特的语调冰冷如霜,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对方眼底诡异的粘稠,“特蕾莎公爵对吾王腓特烈陛下深入骨髓的仇恨,恐怕唯有以双方勇士的热血方能浇熄。
“而吾王陛下,亦将以更为铁血的手段,为普鲁士的疆土与子民,砸碎枷锁,赢取不容侵犯的真正和平!” 莱尔瓦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普鲁士钢铁般的意志,话语在圣乔治厅恢弘的空间内回荡,如同一声战鼓,敲碎了由奢靡诡异与恶意共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