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身上。
周瑜,江东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只要他不倒,江东的主心骨就在。
周瑜缓缓转过身,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的惊慌,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深邃。
他没有直接回答孙权,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封信。
那是鲁肃从荆州寄回来的第二封密信。
“主公,诸位。”
周瑜的声音清朗悦耳,在大厅内回荡。
“在谈战与降之前,瑜想请诸位听听子敬从荆州传回来的见闻。”
他展开信纸,缓缓念道:
“肃入襄阳三日,所见所闻,如坠梦中。赤曦军入城,秋毫无犯,甚至帮百姓修缮房屋,清扫街道。城中粮价未涨分毫,商铺照常开业,百姓安居乐业,仿佛未经战乱。”
“李峥在襄阳推行新政,并未如传言般屠戮世家。凡愿交出土地、解散私兵者,皆给予‘华夏商行’之股份,转而经商办厂。蔡瑁、蒯越等人,虽失了田产,却在水泥、纺织等工坊中获利颇丰,家族反而更胜往昔。”
“更令肃震撼者,乃是其‘民心’。襄阳百姓,无论贩夫走卒,谈及赤曦军,皆称‘子弟兵’。彼之政权,不奉天子,不尊鬼神,唯尊‘人民’二字。李峥言:‘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此等胸襟气魄,古今未有。”
周瑜念完,大厅内一片死寂。
连刚才叫嚣得最凶的黄盖,此刻也握着剑柄,神色复杂。
他们原本以为,李峥是洪水猛兽,是来毁灭江东的。
可现在看来,对方带来的,似乎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甚至无法理解的新世界。
周瑜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抬起头,目光直视孙权。
“主公,若是论兵法韬略,瑜自问不输于天下任何人。若是论水战,哪怕是太史慈,瑜也有信心在长江上与之一周旋。”
说到这里,周瑜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但是,主公,我们输的,不是兵力,不是战术。”
“我们输给的,是一个时代。”
周瑜指了指大厅外的雨幕,声音低沉而有力。
“李峥带来的,不仅仅是坚船利炮,更是‘耕者有其田’的民心所向,是‘工商业繁荣’的国富民强,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制度碾压。”
“我们的士兵,还在为一口军粮而战,而赤曦军的士兵,是在为他们自己的土地、为他们的尊严而战。”
“我们的世家,还在想着兼并土地、隐匿人口,而李峥治下的商贾,已经开始用机器生产布匹,用海船通商四海。”
周瑜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更多的是决然。
“这仗,没法打。”
“若是强行开战,或许我们能凭长江天险阻挡一时,能凭将士血勇杀伤一些赤曦军。”
“但结果呢?”
“结果就是江东化为焦土,百姓死伤殆尽,而我们,最终还是会被那个滚滚而来的新时代车轮,碾得粉碎。”
“主公。”
周瑜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大礼。
“为了孙氏的荣耀,为了江东的未来,瑜恳请主公顺应大势,归附共和!”
这一跪,重如千钧。
这一跪,击碎了江东主战派最后的幻想。
连心高气傲、自视甚高的大都督周瑜都承认了失败,承认了对方的“先进”,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坚持?
黄盖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这位历经三朝的老将,掩面而泣,发出苍凉的悲鸣。
孙权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周瑜,身体微微颤抖。
他仿佛看到了父兄在九泉之下注视着自己。
是不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