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意识共享一具复杂存在的个体)安顿在庄园西翼一处相对独立、且预先进行过加固和隔音处理的房间后,奥尔菲斯回到主宅时,怀表的指针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过了凌晨一点。
万籁俱寂。
他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没有开主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绿罩台灯。
昏黄的光晕在胡桃木桌面上圈出一小片温暖的区域,之外便是沉沉的黑暗。
窗外,远处伦敦城区的万家灯火早已稀疏,只剩下零星的、如同困倦眼睛般的光点。
而欧利蒂斯庄园所在的郊区,更是被一种纯粹的、几乎带有重量的黑暗与寂寥所包围。
雨似乎停了,但潮湿的寒气依然透过玻璃窗渗透进来,与书房内壁炉早已熄灭的冷意融为一体。
奥尔菲斯没有回卧室。
他怕自己身上沾染的地下室的冰冷气息和仍未完全平复的心绪,会惊扰可能已经入睡的弗雷德里克。
那个银发的青年,是他黑暗中为数不多的温暖光源,他不想让任何阴霾沾染其上。
他在宽大的书桌后坐下,身体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摘下了金丝眼镜,随手放在一旁,冰凉的镜腿触碰桌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然后,他抬起双手,用力地撑住沉重的额头,手指深深插进褐色的发间。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叹息,在寂静的书房里缓缓荡开。
这叹息声中,承载着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
童年的创伤、家族的血债、组织的存亡、对抗不可名状之物的绝望、对身边人卷入危险的愧疚、对未来的茫然,以及……
刚刚被卢基诺的描述所勾起的、那令人窒息的、关于存在本身被“注视”与“操控”的荒诞恐惧。
累。
真的很累。
这一点,他没有欺骗卢基诺。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浸泡在极度的疲惫与殚精竭虑之中。
大脑像一台永不停止的精密机器,计算着无数变量,权衡着各种利弊,在道德与生存的钢丝上艰难行走。
身体则像一个被不断透支的容器,承载着精神的重压和越来越频繁的头痛。
但所有的现实——过去的血债,现在的危机,未来的威胁——都在背后化身为无形的鞭子,狠狠地抽打着他,逼迫他不停地前进、前进、再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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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停,哪怕一步。
停下,就意味着德罗斯家的真相永埋尘土,意味着七弦会可能分崩离析,意味着伊德海拉的力量将进一步渗透这个世界,也意味着……他身边所有被他牵连的人,都可能万劫不复。
然而,每向前迈出一步,身上仿佛就会自动压上新的、更沉重的负担。
新的秘密需要掩盖,新的牺牲需要权衡,新的背叛需要提防,新的、更诡异的超自然现象需要去理解和对抗。
他像神话中那个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只是他的巨石,是无数交织的命运与罪孽,而且山坡在不断变陡,滚落的惩罚也一次比一次残酷。
现在,随着卢基诺的回归带来了更令人不安的信息,随着内部危机的不断发酵,情况更加紧张了。
原本按部就班的计划不得不加速,不得不准备提前筹备那些他自己也必须亲自参与的、最危险的实验组进程。
那意味着他将更深地踏入未知的、可能连“噩梦”都无法保护的领域。
或许……等一切真的都结束了,无论是成功,还是彻底的失败,他也可以获得最终的解脱了吧。
不是死亡那种消极的解脱,而是……
责任尽完,债已偿还,无论结果如何,他终于可以停下来,不再被鞭策,不再被重压,不再被那双可能存在的、来自高维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