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利蒂斯庄园在晨雾中沉默地矗立,像一头蛰伏的、永远无法被真正驯服的巨兽。
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乘坐的马车碾过前庭碎石路时,天还未完全亮。
灰白色的雾气缠绕着光秃的树梢和主宅哥特式的尖顶,空气冰冷潮湿,带着伦敦郊外早春特有的、混合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腥气。
与毛里求斯那浓烈到近乎暴力的色彩和气味相比,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黯淡、隐晦、仿佛蒙着一层永远擦不净的灰翳。
车刚停稳,索菲亚已无声地出现在门廊下。
她穿着整洁的黑色制服,头发一丝不苟,脸上是惯常的平静,但奥尔菲斯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同寻常的紧绷。
“先生。”她微微欠身,声音比平时更低,“欢迎回来。”
“情况?”奥尔菲斯没有寒暄,径直走向主宅大门。
弗雷德里克紧随其后,银灰色的眼睛迅速扫视着周围——一切看似正常,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索菲亚跟在他身侧,语速稍快:“施密特医生在地下室。安娜斯塔西娅在主书房等您。另外……游戏已经结束了。”
奥尔菲斯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地看向索菲亚:“结束了?我定的时间是两天后。”
“情况有变。”索菲亚垂下眼睛,“安娜斯塔西娅会向您详细汇报。”
奥尔菲斯不再多问,加快脚步。
弗雷德里克能感觉到他周身骤然凝聚的低气压,那是在毛里求斯彻底消失的、属于“渡鸦”的冰冷和压迫感,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重新集结。
主书房的门虚掩着。
奥尔菲斯推门而入,安娜斯塔西娅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听到声音,她转过身。这位总是冷静自持的东正教信徒,此刻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忧虑,头发有些凌乱,浅蓝色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
“会长。”她微微颔首,声音有些沙哑,“欢迎回来。很抱歉在您旅途刚结束时就要面对……麻烦。”
“怎么回事?”奥尔菲斯走到书桌后,但没有坐下,只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游戏为什么提前?施密特在哪?数据呢?”
安娜斯塔西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平日的镇定。
她走到书桌前,将一沓厚厚的报告放在桌上。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挂在颈间的东正教十字架。
“里奥提前恢复了攻击意识。不是完整的意识,更像一种……狂暴的本能。他冲出了地下室的约束装置,破坏了部分监控设备,试图攻击当时正在附近进行药剂测试的哥哥。”
奥尔菲斯的眉头紧锁。“施密特怎么样了?”
“左臂骨折,肋骨裂了两根,头部受到撞击,有轻微脑震荡。”安娜斯塔西娅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明显的后怕和愤怒,“哥哥用了三倍剂量的镇静剂才勉强控制住里奥,自己却因为近距离接触高浓度药剂和受伤失血,昏迷了将近十二小时。现在……还在地下室静养,不能移动。”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窗外的雾气缓缓流动,房间里只听得见壁炉里木炭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然后呢?”奥尔菲斯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弗雷德里克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冰冷风暴。
她抬起眼睛,看着奥尔菲斯:“他意识到了我们不是在做什么‘医疗研究’。他质问哥哥,哥哥当时还在半昏迷状态,无法给出合理解释。山姆试图离开庄园去报警,或者至少去找他妹妹黛米。我拦住了他。”
“怎么拦的?”
“用了我自己调配的强效镇定喷雾,混入了少量致幻成分。”安娜斯塔西娅坦然承认,“他昏迷后,我把他绑起来,暂时关在隔壁的秘密书房里。但这不是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