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码头的夜雾比之前更浓了。
乳白色的水汽从泰晤士河面升腾而起,像亡灵无声的叹息,缓缓包裹住七号仓库锈迹斑斑的外墙、堆叠的货箱和远处若隐若现的起重机剪影。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咸水、腐烂木料和鱼腥的气息里,此刻又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不浓,但足够让每个呼吸到的人心头一紧。
仓库内部,惨白的煤气灯还亮着几盏,但光线比之前更加黯淡,像是耗尽了力气。
中央的牌桌还在,墨绿色的绒布桌面有几个明显的弹孔边缘翻卷,深色的污渍在绒布上晕开,不知是酒还是血。
椅子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扑克牌、空弹壳和几摊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
但仓库已经空了。
刚才还站满了人的空地,此刻只剩下莱昂一个人。
他站在牌桌旁,冰蓝色的眼睛扫视着仓库四周那些被打开的笼子和空荡荡的货架。
莎莉和拉斐尔已经带着“收藏家”那些被解救出来的“货物”——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和两个眼神呆滞的年轻男女——先行离开了。
那几个拿了钱的手下也早已作鸟兽散,消失在码头浓雾深处。
任务完成了。
“收藏家”的货被清空,他的势力今晚之后将不复存在,而那些被囚禁的人也获得了自由。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甚至有些……平淡。
但莱昂总觉得不对劲。
不是计划有问题,不是执行有疏漏,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近乎直觉的感觉。
像是一幅拼图完成了,却总觉得角落里还缺了那么一小块;像是一首曲子演奏完了,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后,空气里还残留着未尽的余韵。
他的目光在仓库里缓缓移动,扫过那些蒙尘的货箱、生锈的机器、堆积如山的废旧轮胎……
最后,停在了仓库最深处,那个几乎被阴影完全吞没的角落。
那里有一扇门。
一扇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铁门。
门嵌在砖墙里,颜色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门上那个已经锈蚀得几乎看不清形状的门把,以及门缝边缘隐约可见的、更深沉的黑暗,可能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它的存在。
莱昂皱了皱眉。
他记得手下之前汇报时说过,仓库里所有上锁的地方都检查过了,所有笼子都打开了,所有“货物”都带走了。
但这扇门……
他迈开步子,走向仓库深处。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敲击着地面,也敲击着某种无形的不安。
铁门比他想象中更厚重。
门板是实心的钢铁,至少有三英寸厚,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铁锈和经年累月的灰尘,摸上去粗糙而冰冷。
门把是一个简单的圆环,已经锈得和门板几乎焊在一起。
没有锁眼,至少表面上看不到。
莱昂伸手握住门把,用力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点力,肌肉绷紧,肩膀抵在门上,再次尝试。
这一次,门发出了抗议——
一声低沉、刺耳、像是从坟墓深处传来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仓库里回荡,让人牙酸。
但门依然没有打开,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莱昂松开手,后退一步,仔细打量着这扇门。
没有锁眼,没有铰链暴露在外,门缝严密得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
这不像普通的仓库门,更像某种……保险库的门。
年代久远上了锈,还是锁过于复杂?
都有可能。
但莱昂的直觉告诉他,原因可能更不简单。
他思考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大步走向仓库出口。
靴子踩过地上散落的扑克牌,那张他之前用来抵住“收藏家”颈动脉的黑色纸牌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