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深处某个声音。
壁炉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既像沉思的学者,又像预知未来的先知。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睛。
“也许,”他缓缓说,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井底打捞上来,“伊德海拉根本不想让我们死。”
弗雷德里克愣住了。
“或者说,”奥尔菲斯继续,声音变得更低,更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死亡对我们来说太容易了,也太……无趣了。一个外神,一个存在于时间之外、视凡人生死如蜉蝣朝露的存在,为什么要费心去毁灭几只蚂蚁?”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噩梦雾气中一缕更浓稠的物质。
“除非,”他看向弗雷德里克,栗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冰冷而锐利的光,“毁灭本身不是目的。除非,祂想要从我们身上得到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弗雷德里克重复,眉头皱得更紧,“我们有什么是祂需要的?”
“情绪。”奥尔菲斯说,声音很轻,但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极致的、纯粹的、强烈到足以穿透维度屏障的情绪。”
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变得深邃而遥远。
“想一想,弗雷德。白沙街疯人院的游戏,湖景村的实验,圣心医院旧址的测试……所有参与者,包括我们这些策划者,都在经历什么?恐惧,绝望,疯狂,背叛,痛苦,还有……偶尔闪现的希望和勇气。”
“伊德海拉的力量源于‘梦’与‘寄生’,而情绪——尤其是负面情绪——是滋养这些力量最好的养料。但普通的恐惧和痛苦对祂来说可能太寡淡了,就像人类不会满足于白开水,总想品尝更浓烈的美酒。”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所以祂设计了这一切。通过信徒播下种子,通过悲剧制造土壤,通过游戏让情绪发酵、浓缩、提纯。最后,当情绪达到某个临界点,当绝望纯粹到如同黑色的水晶,当痛苦锋利到能切割灵魂——”
“祂就会来收割。”
弗雷德里克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想起那些游戏报告里详细的记录,想起参与者在药剂和机关作用下崩溃的哭喊,想起那些在绝望中做出的疯狂举动,想起那些被精准测量和记录的、关于人性极限的数据。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喂养?
“所以‘收藏家’不能死。”奥尔菲斯继续说,拉回了话题,“他是链条上的一环,是伊德海拉投下的鱼饵之一。杀死他,可能会打草惊蛇,也可能会让祂改变策略。我们要留着这根线,顺着它,找到更多的饵,最终……找到垂钓者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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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德里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假设太过疯狂,但也太过合理,合理到让他无法反驳。
“那我们怎么办?”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继续按照计划进行游戏?继续为伊德海拉‘酿造’祂想要的绝望?”
“继续游戏,是的。”奥尔菲斯点点头,“但目的要变一变。我们不再只是为了复仇,不再只是为了收集数据。我们要在游戏中加入变量,加入伊德海拉预料之外的元素。”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那团庞大的紫黑色形体。
噩梦似乎恢复了一些,那六只翅膀不再无力地垂落,而是缓慢而有规律地轻轻拍动,搅起微弱的气流。
“噩梦的存在,程愿的‘背叛’,珀西的‘复活’,巴尔克的机械技术,还有你——”他的目光回到弗雷德里克脸上,“一个本应在维也纳弹钢琴的作曲家,却成了这场游戏的核心参与者。这些都是变量,是伊德海拉计算之外的‘噪音’。”
他站起身,走到壁炉前,背对着弗雷德里克和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