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噩梦冰冷的雾气上,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在火光下像流淌的水银。
然后,他耸了耸肩,动作很随意。
“计划变了,奥菲。”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从我决定完全加入这个计划的那天起,我就不能再只当一个被保护的花瓶。我是七弦会的成员,是你的……伙伴。既然我有能力,就必须用这个能力去帮助你,去保护我们正在建立的一切。”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眼睛直视着奥尔菲斯:
“把我带进七弦会是你。既然如此,你就要接受我会杀人的事实。”
奥尔菲斯看着他,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继续抚摸着噩梦冰冷的鸟嘴,机械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提醒他这个世界有多么不真实,又有多么真实。
“一旦开了杀戒,”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就很难回头了。今天杀一个,明天可能就要杀十个。恐惧会变成麻木,麻木会变成习惯。弗雷德,我不想让你变成那样。”
弗雷德里克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奇异的情感。
“我不会变的,白痴。”他说,“我杀人,不是为了享受,不是为了权力,甚至不是为了复仇。我只为一个理由——保护我认为重要的东西。你,七弦会,我们共同的未来。只要这个理由还在,我就不会麻木,也不会习惯。”
他伸出手,覆在奥尔菲斯抚摸噩梦的手上。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温热,与噩梦冰冷的金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所以别担心,奥菲。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代价是什么。我准备好了。”
奥尔菲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温度互相传递,在壁炉跳动的火光中,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片刻的安静。
只有壁炉木炭燃烧的噼啪声,和噩梦缓慢而平稳的呼吸声——
如果那能称之为呼吸的话。
然后,弗雷德里克再次开口,话题转向了刚才仓库里的事。
“放走‘收藏家’……是莱昂自己的主意,还是你的指令?”
奥尔菲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松开弗雷德里克的手,身体向后靠,让自己完全陷入噩梦那团柔软的雾气中。
紫黑色的物质温柔地包裹着他,像是忠诚的巨兽在为主人提供最舒适的巢穴。
“是我们共同的决定。”他最终说,目光投向壁炉里跳动的火焰,“莱昂在行动前跟我通过气。‘收藏家’背后还有更大的鱼,现在钓上来,线索就断了。”
“更大的鱼?”弗雷德里克皱眉,“你是说……伊德海拉?”
“可能性很大。”奥尔菲斯点点头,“‘收藏家’对欧利蒂斯庄园表现出的兴趣太过刻意,对卡米洛的‘收集’也像是某种试探。更重要的是,他对异常物品和特殊人群的癖好……很符合伊德海拉信徒的特征——他们总是迷恋‘不自然’的存在,试图通过收集和掌控这些存在,来接近他们崇拜的那位外神。”
弗雷德里克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
“但我一直想不通,”他最终说,声音里带着困惑,“如果伊德海拉真的想弄死我们——弄死这些在祂眼中可能只是蝼蚁的凡人——祂完全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一个外神,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意识,要摧毁一座庄园、杀死几个人,应该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为什么要通过信徒,通过游戏,通过这些复杂而迂回的手段?为什么不像抹杀珀西那样,直接把我们‘从未存在过’?”
这个问题问到了核心。
奥尔菲斯闭上眼睛,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