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空间的触感总是那样怪异——
像是穿过一层粘稠而冰冷的凝胶,耳朵里灌满某种非自然的嗡鸣,视野在瞬间扭曲、碎裂、重组。
当脚重新踏在实地上时,奥尔菲斯轻轻吸了口气。
早春微凉的空气混合着泥土和新生草木的气息涌入肺部,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真实感。
他们选的位置很隐蔽。
位于庄园边缘一片半荒废的灌木丛后,几棵高大的橡树刚抽出嫩绿的新叶,枝叶的缝隙恰好能完整地看到主宅餐厅那一整面窗。
距离足够远,远到屋内的人绝不可能注意到这里的窥视。
但透过弗雷德里克特意准备的黄铜望远镜,一切又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噩梦在他身后显形,紫色雾状的身体微微扭曲、凝聚,最终形成一个勉强可辨识的大型渡鸦轮廓。
它——或者说他——没有五官,但奥尔菲斯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烦躁与无奈的情绪波动。
“我说,你就不能自己带把椅子?”
噩梦的声音直接在奥尔菲斯脑海中响起,沙哑而空洞,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
奥尔菲斯没回头,只是随意地向后靠去。
他的背脊抵上那团没有实质却异常稳定的紫色雾气,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这才懒洋洋地回答:“带椅子多麻烦。而且你比任何椅子都舒服——恒温,还能根据我的姿势自动调整支撑点。”
噩梦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嗡鸣,但还是稳稳地托住了他。
奥尔菲斯举起望远镜,镜筒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主宅餐厅此刻灯火通明——尽管是白天,但为了营造某种“神秘庄园”的氛围,老约翰按照吩咐点燃了所有水晶吊灯和壁灯。
暖黄色的光线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流泻出来,与室外的天光交融,让整个餐厅看起来像一颗被精心切割和照明的宝石。
透过镜头,他看见了他们。
那个医生打扮的女人最先进入视野。
她看起来很年轻,差不多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工作服外面罩着米白色的短披风。
清瘦,但站姿笔直,棕色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
她进入餐厅后没有立刻走动,而是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视整个空间,像在评估环境,又像在寻找什么。
典型的医者观察习惯。
奥尔菲斯在心里记下一笔。
那个穿着浆洗得笔挺的白衬衫、打着红色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提着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皮质行李箱,脚步很快,几乎没有在餐厅停留,径直走向通往客房区的走廊。
经过那些精美的雕像和墙上的油画时,他甚至没有侧目,仿佛那些艺术品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典型的上等人作风。”
奥尔菲斯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讥诮的弧度。
莱利是律师,在伦敦法律界小有名气,专为富人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纠纷。
这种人他见多了——用体面的外表包裹精于算计的内心,对“无关利益”的事物不屑一顾。
“不知道那个坎贝尔看见他会不会生气。”
噩梦笑了两声。
奥尔菲斯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没有回答。
望远镜的视野移动,捕捉到了第三个人。
资料照片上的她总是戴着那顶宽檐草帽,帽檐阴影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个带着羞涩笑意的嘴角。
但此刻,她没有戴帽子。
帽子被拿在手里,一头柔软的金棕色卷发披散在肩头,在灯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她挽起袖子,穿着绿色的园艺围裙,长裤看着很利落。
她正站在壁炉前,仰头看着上方悬挂的一幅巨大油画。
画的内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