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利蒂斯庄园的清晨总是从浓雾中开始。
这时节雾比任何时候都沉,像一张湿冷的灰白色裹尸布,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庄园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扇窗户、每一根枯死的藤蔓。
从二楼书房的窗户望出去,前庭的雕塑和远处的树林都成了模糊的影子,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鬼魅。
奥尔菲斯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红茶。
他今天起得比平时早很多,然后一直坐在这里,看着窗外逐渐由暗变灰,再变成现在这种毫无生气的苍白。
弗雷德里克还在睡。
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睡颜总是很安静,甚至有些孩子气,完全不像醒着时那个敏感、尖刻、时常带着防备姿态的大作曲家。
奥尔菲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向书桌。
霍夫曼的遗信就放在最上层的抽屉里,用一个简单的牛皮纸信封装着。
信纸已经有些皱了,边缘因为反复翻阅而微微卷起。奥尔菲斯没有把信拿出来,只是把手放在抽屉上,感受着木质表面冰凉的触感。
那句关于白沙街疯人院祷告堂的话,像一句咒语,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疯人院祷告堂东北角第三块松动的地砖下,有我埋的一点小东西,是对“金卷”那几本古籍的抄录和我的部分推论,关于伊德海拉可能的弱点和行动模式,希望对您有用。”
东西已经取回来了。
三天前,在弗雷德里克的坚持陪同下,他们深夜潜入已经废弃的疯人院。
那地方比记忆中更加破败,墙壁剥落,地面积满灰尘和碎玻璃。
祷告堂里,长椅东倒西歪,祭坛上的十字架已经锈蚀,月光从破碎的玻璃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诡异的、扭曲的光斑。
他们找到了那块砖。
确实松动了,边缘有明显的撬动痕迹。
弗雷德里克用手杖撬开它,露出下面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铁盒。
铁盒里没有太多东西。
几份手写的任务记录和推论,一些零散的剪报和一叠抄录,一张褪色的照片——是霍夫曼和雅各布在某个酒馆里的合影,两个年轻人都笑得有点傻气,背景模糊不清。
还有一份名单。
那是一份用工整的钢笔字誊写在羊皮纸上的名单,标题是《欧利蒂斯庄园原工作人员及雇佣者名录,18xx年》。
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像是从某次火灾中抢救出来的。
奥尔菲斯最初只是随意翻阅。
那些名字大多陌生——有几个不太熟悉的女仆,花匠托马斯,一个老厨师……都是些普通的佣人,在火灾后要么死去,要么逃离,要么下落不明。
还有一个姓氏……布兰奇?
好熟悉……但想不起来了。
或许也是丢失记忆的一部分吧。
直到他翻到第三页。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猛地扎进奥尔菲斯的记忆深处。
巴尔克。
那个总是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手里永远拿着尺子和图纸的中年男人。
他的头发总是乱糟糟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说话时眼睛从不看人,而是盯着对方身后的某件东西,好像那东西比对话本身更有趣。
奥尔菲斯记得他——七岁时的记忆虽然破碎,但某些片段异常清晰。
他记得巴尔克在地窖附近测量什么,嘴里念念有词;记得巴尔克在庄园后院的工棚里,对着一些奇怪的齿轮和发条装置敲敲打打;记得巴尔克曾经给他看过一个小巧的机械鸟,拧紧发条后,那只鸟会在桌上摇摇晃晃地走路,还会发出吱吱的叫声。
“噢,小鬼,快看。这是我自己做的。”巴尔克当时说,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自豪,“但它还不够完美。真正完美的机械,应该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