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会计捏著帐本,眉头拧成疙瘩:“公益金去年就提了两千三百五十块,一分都不敢乱挪啊!
村里小学六个老师的工资补贴就占了一千二,孩子们的课本费、教室修缮费又花了四百三;乡卫生院派来的赤脚医生,每月药品补助得从这儿出,一年下来四百;还有三位五保户老人,口粮和看病钱一年得两百二。
您算算,这一笔笔加起来刚够周转,哪儿有富余钱精简?”
他嘆了口气,指尖在帐本上划来划去:“您说的统筹』,我们能不想吗?可村里就这点家当,每笔开支都是刚需。
就说小学那几间教室,墙皮掉得都露泥了,重新刷一遍也就两百块,我们都没敢动;赤脚医生说缺几种常用药,也只能让他先对付著。
不是不想精简,是实在没的可减——总不能让孩子不上学、老人不看病吧?”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其实最让农民有意见的是临时摊派。
去年修水渠,县里只给了部分补贴,剩下的缺口只能按亩摊派,每亩五块,这才让大伙有了怨言。
可您也看到了,水渠修成了確实能多浇几十亩地,要是有別的办法补缺口,我们何苦让农民多掏钱呢?”
林胜利听完没立刻开口,眉头皱了皱,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老会计,你说的这些我听懂了。
修水渠是好事,长远来看能给村民谋福利,但按亩摊派確实加重了负担,你们夹在中间上下为难,我明白。”
“你放心,统筹』不是让你们硬砍刚需,是要把钱花在刀刃上,帐算得更明白。
县里之前的政策,確实没考虑到你们这种偏远村庄的实际情况。
你把这些帐本整理好,我带回去。
临时摊派的事我会向上级反映,看看能不能从其他渠道补缺口;校舍修缮、药品採购这些刚需,也得想办法爭取专项支持。”
村会计愣了愣,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林胜利又接著说:“我知道你心里顾虑啥,无非是怕政策变、日子没奔头。
今天我当著你的面说句实在话,农业税肯定要取消,不是小打小闹,是真要让农民卸下担子,能把收成多留些在自己手里。”
他走到桌前,手指点在“摊派”那一行:“取消公社、分田到户也不是空话。往后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责任田,种啥、咋种自己说了算,收成除了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的全是自己的。
到时候农民积极性提起来了,日子富裕了,村里公益金来源自然多了,再也不用为这几千块钱抠抠搜搜,连修教室、买药品都犯难。”
“林司长,您您说的是真的?分田到户?农业税还能取消?”一直站在旁边的王满仓猛地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都发颤,“俺们盼这一天盼了多少年啊!
之前公社里挣工分,干多干少一个样,地里收成也稀鬆,村民们心里憋著劲没处使。
真要是能自己种自己的地,您瞅瞅,保管家家户户都能把地种得比花还强!”
说著他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个皱巴巴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条:“您看看,这是歷年村里的粮食產量和村民口粮。这几年收成最好的时候,人均口粮也才三百来斤,扣了上交的,剩下的刚够饿不著。要是分了田、免了税,家家户户至少能多收百十来斤粮,逢年过节还能杀头猪、扯块布,孩子们也能多添件新衣,不用再穿打补丁的衣裳上学了。”
村会计跟著连连点头,语气恳切:“林司长,您要是能把这些政策落实下来,俺这会计也能干得踏实!
往后村里的帐,俺一定算得明明白白,一分一厘都用在刀刃上。
等村民们日子好过了,公益金宽裕了,俺们还想盖两间新教室,给孩子们添点新课桌,再给卫生院添点像样的医疗器械,让乡亲们看病不用再跑几十里山路!”
王满仓望著窗外的田地,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