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胜利將笔记本仔细收好,放进隨身的公文包夹。
“妈,您放心。我这次下去,不只是收集数据,更要听农民的心里话,看基层的实际难处。安岳县是欠发达地区,云和县山多地少,清苑是產粮大县,它们的痛点不一样,改革的方子也得对症。”
“去吧。”刘凤英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十分欣慰。
…
调研组的吉普车抵达清苑县时,正赶上十年不遇的春旱。
龟裂的田地裂著指宽的缝,干硬的土块一捻就碎,刚冒头的麦苗叶子捲成细筒,叶尖泛著焦枯的浅黄,毫无生机。
几个农民弓著腰架著老旧的水车,从快要见底的池塘里取水,车轴吱呀作响,每转一圈只能舀起半桶混著泥沙的水,溅在裤脚上,干了就是一层白花花的印子。
带队的村支书王满仓五十多岁,古铜色的脸上刻满深沟似的皱纹,看见调研组下车,连忙放下扶著水车的手,粗糙的手掌在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上使劲擦了又擦,才伸手相握,掌心的老茧硌得人发疼。
“林司长,可把你们盼来了!”王满仓的声音里面有几分焦灼,“去年风调雨顺,亩產能有八百斤。
可缴完农业税,再扣掉种子化肥钱,一亩地落到手里的,满打满算不到三百斤。
一家五六口人,就指著这十几亩地过活,遇上年景差,真是愁得睡不著。”
他抬手往远处指,一片蔫头耷脑的麦田望不到边,“要是税能降点,哪怕每亩少缴二十斤,我们村就能凑钱打口深井,再买台抽水机。
省农科站早推广冀麦三號』,抗病又耐旱,產量能往上提一大截,可种子贵啊,一亩地得多花三块钱,现在谁敢试?试好了是集体的,试砸了,全家口粮都得搭进去!”
“十八个百分点。”林胜利重复著村会计的话,也没想到压在农民身上是那么沉重的担子。
“十二万三千斤粮食,够多少户人家一年的口粮?”
村会计愣了愣,扒著指头算了算:“按人均四百五十斤口粮算,够两百七十多户吃一年了。”
王满仓愣了愣,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似乎没料到林胜利会追问得这么细。
“咱村总共一千二百一十三亩耕地,除去村边的菜地和盐碱地,能种小麦的有九百八十七亩。
冀麦三號』种子,一亩多花三块,满打满算就是两千九百六十一块——这可不是小数目,相当於三十户人家一年的农业税总和!”
“再说说打井和抽水机。打一口能浇百十来亩地的深井,得请专业的钻井队,工时费、材料费加起来,最少得一千五百块;县里农机站的抽水机,最便宜的那种柴油机带动的,一台就要八百块,还得配水管子,又是两百多。这两项加起来,两千五百块出头。”
王满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扫过那片蔫黄的麦田,声音沉了下去:“林同志,您算算,这两项加起来就五千四百多块。咱村去年年底的集体积累,满打满算才八百七十块,还是卖了几头耕牛凑的。不靠减税省下来的钱,光靠集体和农户自己,猴年马月才能凑齐?”
他指了指不远处踩水车的几个老汉:“您看那几位,最年轻的都六十多了,要是有抽水机,他们哪用这么遭罪?可没办法啊,钱从哪儿来?税不降,农民手里没余钱,集体也空著口袋,只能眼睁睁看著庄稼旱著,看著好种子不敢用。”
村会计在一旁补充道:“去年村里想组织大家凑钱买台抽水机,每家摊十块,结果好几户人家哭著说拿不出来,有的甚至想把家里的鸡卖了凑数,最后这事也没办成。”
王满仓嘆了口气:“林同志,不是咱农民不想干,是实在没本钱干。您要是能帮著把税降下来,每亩哪怕少缴二十斤,九百八十七亩地就能多留一万九千七百四十斤粮食,折算成钱就是一千一百八十多块,再加上省下来的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