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把被紧紧攥在手中的红黄色长绳,将它小心地摊放到苏聆兮的桌上,双脚并拢,道:“这是宗内最新鞣制出来的阻断绳,从头到尾按照您的要求来的,请您过目。”
苏聆兮拿起那几根绳子。
长绳编入两股,一股赤红,一股暗黄,揉成指节粗细,像深秋时节挂在深山里的枯树藤。她很了解这东西,并非只例行公事地扫一眼放下,而是熟稔利落地用指甲切开两色交汇处,举到灯烛下细致查看。
绳结内芯是褐色,像半凝固半流动的岩浆,攀附在绳子内部。
它既不是水,也不是岩浆,而是流云宗所掌控的一种人间古语,在法阵,器物上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古语复杂晦涩,一点小小的改动便能让效果天差地别,没有深入学习研究过绝对看不出好坏,更别提短时间内提出修改意见。
显然,帝师属于能看懂的那个。
不论是霄山宗负责的挪转阵,还是流云宗负责的阻断绳,这些与妖邪搏斗时不可或缺的东西,都依靠着古语的力量而运转。而这些高深专业的沟通,帝师一般亲自上阵,不假人手,可见是个中好手。
这不。上一个试图蒙混过关的霄山宗兄弟这会还夹着尾巴在外等他呢。
他屏住了呼吸,屋里一时阒静。
苏聆兮没让人紧张太久,挪转阵和阻断绳的核心古语是她和两宗首席弟子共同敲定的,只要中间没人阳奉阴违做改动,效果不会差。所以看完后,她将阻断绳收到一边。
它们会被用在下次与妖邪的交手中。
“不错。”她说。
青年长吁一口气,扬起笑容,两颗眼睛专注盯着桌面上的绳结,好像在和绳子说话:“大人满意就好。”
“只是制作这种阻断绳费时费力,难度您知道的,真做不到上个月的供量。”
和苏聆兮讨价还价是最简单的,因为什么手段都用不上,能做的就是竭力表达己方的真诚和困境,不夸张不歪曲,没准她还会改个主意。因此说来说去,大家最后一对,发现连词都匮乏得可怜,简直离不开“当真是”和“实在是”。
青年说完,怕苏聆兮不信,又诚恳地念上一遍:“真的。”
苏聆兮问:“上个月多少?”
姜枣对这些数字烂熟于心,闻言贴在她耳边道:“一万一千三百道。”
苏聆兮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没那么不近人情,松了口:“不能少于一万道,月底交上来。”
与他心中设想数字相去甚远。
青年心中叫苦不迭,但张张嘴,说好的,识趣地欠身将位置让给了下一个。
门被进来的人推开,又被出来的人合上。
堂屋灯火不灭,声音不歇。
一扇小窗开在唐参面前,他不经意抬眼,瞧见方才出去的青年与大汉在外边廊柱下会面,说了什么听不清,但从双双掩面的动作看得出同病相怜的意味,几句话后两人勾肩搭背地走远了。
现在逮着唐参的是行动组的莫辞,镇妖司十五位都统之一,说到一半见副使梦游了,跟着探头一望,认出了自家人,狐疑地道:“蒋屏?”
他是霄山宗宗主的关门弟子,这次是奉师命出宗诛妖,耳朵比唐参这种读书人好使多了,没一会就听了个大概,给自己听笑了。他掂了掂手里不知从哪摸来的青橘子,朝往外一掷,丢到大块头蒋屏脚边,冷嗤:“昏头了?忘了自家跟哪家最不对付了?还出去喝一杯,喝个头,等着被人卖吧。”
末了附赠一句蠢货。
骂归骂,砸归砸,倒没冲出去摁着头将人抓回来批判,比起从前已经算进步了。
唐参收回视线,侍从这时奉茶进来,他端了一杯,但没喝,轻轻搁在桌边。不远处的长案前,女子站了起来,靠在桌边,也端了杯凉茶晾着,莫辞看看唐参,再看看苏聆兮,吐槽:“知道你跟着帝师做事的时间长,但